对话 · 诺伊德

“等等，这是否意味着有些现实比其他现实更不合理？”

“嗯，是的，就像有些事件的可能性比其他事件小一样。虽然我们预计绝大多数的现实会落在一个正常的置信区间内，但肯定会有一些落在这个区间之外。”

“有人告诉我，我们生活在一个不稳定的世界里，每一个事件都只是一次暴力掷骰。”

“可能是这样的。我们只是一介副通讯员，不是形而上哲学家。这是一种相当冷酷的思考世界的方式，不是吗？”

“我们相信，关键是要对意义本身持开放态度，即使承认存在着巨大的不确定性，但现在这仅代表我们自己的观点。”

“所以你觉得我们所处的现实比其他现实更合理吗？”

“我们有什么发言权呢？我们只是个副通讯员，不是魔法师。这是我们唯一知道的现实，所以我们何以判断这一现实与其它任一现实相比到底有多合理呢？”

“这……真是让人难以消化。”

“当然，我们只是一介副通讯员，不是形而上哲学家。我们有时也会觉得不堪重负……”

“在我有生之年？”

“哦，很有可能。虽然这取决于偶发性。”

“肯定只需要几年的时间。”

“这当然是可能的。虽然这取决于偶发性。”

“道德国际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答案也很简单：我们希望人类能够存续。”

“除此之外，可以说我们是德洛莉丝·黛的遗产的继承者和守护者。”

德洛莉丝·黛……太，太美了。

“等等，人们一直在提这个德洛莉丝·黛，但我却不知道她是谁……”

“她是最伟大的无罪者，是有史以来最重要的一个存在。她的遗产触及了现代生活的方方面面。”

真奇怪，你居然从来没有听说过她，也许更奇怪的是，她似乎并不在意你的无知。

“对，那遗产又包括……？”

“不可估量。包括了洲际旅行、三次科学革命、人文主义、国际主义、福利国家和恐怖平衡理论。相当于我们现代秩序的思想基础。”

“道德国际起着双重的作用，一方面是为人类争取足够的时间来完善自己，另一方面是在保护人类不受意识形态的暴徒和末世论者伤害的同时，耐心地引导人类走上正确的道路。”

“什么是‘恐怖平衡理论’？”

“‘恐怖平衡理论’是一个优雅的理念，也是现代世界的基石之一。简而言之，该理论认为，当大国之间能够对彼此造成不可接受的且不可逆转的破坏时，才有可能实现持久的和平……”

“因为没有一个理性的国家愿意承受这样的灾难降临到自己人民身上的风险，所以所有的大国都愿意在冲突到达不可逆转的地步之前，将其缓和化。”

“这个理论真的有用吗？”

“大多数情况下，确实如此。世界上当然不是毫无暴力冲突，但在现代，我们已经在减少其频度、时常和烈度方面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但如果国家并不理性呢？”

“一个国家就像任何生物体一样——自身需要生存和发展。一个不重视自身存在的国家根本就算不上是一个国家。”

“在道路的尽头，等待我们的又是什么呢？” (继续。)

“让我们以问题来回答你的问题：你见过夜幕降临在艾弗斯派瑞特老城上空的景象吗？”

“没有。”

“城市的中心，也就是老城区，是一个由风化的大理石建成的区域，其中有成千上万的柱子和拱廊环绕着一个个的露天广场。白天这里的风景相当美丽，可以媲美佩里卡纳西斯任何一座伟大城市……”

“但当太阳落山，那些柱子和拱廊投下的阴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错综复杂的阴影格栅。当你看到这种景象，你就会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你而建，为这一刻而建……”

艾弗斯派瑞特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夜晚来临”。

“是谁建的？”

“由数千人历经数个世纪建造而成，其间严格遵照每个人所确信的计划，但他们没人想过能看到最后竣工的景象……

“阴影格栅不仅包括其本身，还包括了你，你也是那个长达数百年的规划的一部分。当你穿过其中一个露天广场时，你的影子不费吹灰之力就会被地编织进巨大的阴影格栅里，这是对人类、艺术和自然世界精心的统合。”

“漂亮。”

是的。我们就是在那里长大的，我们亲眼见过格栅。

“艾弗斯派瑞特……德洛莉丝·黛是在那里加冕的，对吗？”

“是的。甚至有人说，是艾弗斯派瑞特召唤了多洛莉丝·黛，或者说这城市提前了几个世纪，就专为了迎接她而建……”

“因此这座古城有时被称为‘人类的礼仪之中心’……”

“当然，这样的城市不是凭空出现的，也不是不劳而获的。这座城市的建设是好几代人的心血，而城市的维护是同样重大的责任。”

你的舌尖上有一个词，一个名字：白鹭。别问我们是什么意思，我们也不清楚。

这是一种常见的鸟类的名字，一种有着白色羽毛的苍鹭。在很多历史时期，它的羽毛会被摘下来制成女士们的帽子。

“人类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充分发挥其潜力？”

“大约3000年。”

她……好像刚刚把这句话在嘴边备好了，就好像她面前真的摆着一个时间表一样。

“三千年只是弹指一挥间，我们需要的时间远远不止这些。”

“当然，3000这个数字是经过大量推算后的平均值，实际的数字可能更接近3250甚至3300，这取决于各种偶发性……”

“从各种意义上说，这都是在当前科技水平下所能做出的最中庸、最合理的预测。”

“这听起来也太久了。”

“确实如此，不是吗？然而在这段时间内仍然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这听起来简直久到没法想。”

“那要看你怎么看了。自佩里卡纳西斯事件以来，有记载的历史已经有近8000年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已经走完了将近四分之三的路程。”

“直觉告诉我，我们实际上没那么多时间剩下了。怎么说呢，我们剩下的时间要比这少得多。”

“当然，3000这个数字是经过大量推算后的平均值，实际的数字可能更接近2800甚至2750，这取决于各种偶发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