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介意……嗎？我們有些團隊協作需要完成。」

「你喜歡她的藝術嗎？」

「哦，當然。我得說，那很有趣……」

「『有趣』——這不就是『我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的意思嗎？」

「等等，我以為『有趣』是在人們無話可說的時候用的套話？」

他的同伴感興趣地睜大了雙眼。他露出一抹冰冷的微笑。

如果這就是工會的人所說的理論搏鬥，你剛剛打出了致勝一擊。

「別這樣。我不是對辛蒂的藝術無話可說。我只是……還在研究細節。你得多花些時間……」

你讓這個可憐的男孩慌張起來。現在他得說點什麼了。

「嗯……我想你可以把她最近的作品歸類於某種反-資產階級書法。她對激進標語頗有心得。」

「真遺憾她還未建立起真正激進作品的理論基礎。」

「不過，我覺得她會實現夢想的。她還在尋找能配得上她的野心的題材。」

好像你用言語擊倒了他。

(隨它去吧）

他歎了口氣。「是辛蒂的東西。她只是……幾個月前把這些陸續搬進來了。」

「我準備好了……我們來探討亞唯物主義吧。」

他點點頭。「好，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他同伴身體前傾，隨時準備插入對話……

他們很驚訝你一頭栽進了這個理論最前沿的部分。半個小時憑空蒸發，對話逐漸轉入前所未料的全新方向……

清涼的夜風從海灣邊吹來，繞著岬岸公寓打轉。在這曾經輝煌的施工地點一個被遺忘的角落，被生銹的鷹架零件與褪色帆布構成的牆壁所包圍著，一名RCM的警探與兩名大學生正辯論著一個深奧理論的精妙之處……

「……但如果這個人擁有這麼多資本，以至於光線都在他周圍扭曲，這是否意味著……」

「意味著資本能夠產生出它自己的凝膠類型！」

「在『資本無罪論』裡，龐奇和瓦特曼提出，康米主義者應當持有盡可能少的資本，以避免自己的思想被它稀釋……」

注意。你自命為康米主義者，卻在過去幾天裡積攢了數額大到可疑的資本。它一定在扭曲你的思想。

「他只是個有－錢－人。他沒有任何超物理效用……」

風停了。除了咖啡壺上嫋嫋升起的最後一縷蒸汽，一切都靜止下來。

「好極了，我想今晚的活動差不多該結束了。」

不，等等！真的就這麼結束了嗎？你感覺你才剛剛接近真正的知識。

「是的。這是我們最近一段時間參與的最佳討論之一。」

「等等，這就沒了？」

「什麼叫『這就沒了』？你讀完了材料，我們也討論過了，你還想在讀書會裡做什麼？」

「那我要是有更多，你懂的，關於康米主義的問題呢？」

兩個年輕人面面相覷了一刻。「我想，那你當然能隨時問我們。」

「老實說，這可能是他最好的提問機會了。」

「但現在已經很晚了，所以你能選出最重要的那個問題嗎？」

「金，我該問什麼呢？」

「警探，我怎麼能知道你對康米主義有什麼問題呢？」

「我需要考慮一下。」

「來吧。我們早上還有事情要做呢。」

「我改變主意了。我其實沒有問題要問。」

「他說他沒有問題要問，史蒂文。」

「你真的確定嗎？康米主義者應當勇於提問，不要顧惜面子。」

換句話說，如果你現在退縮，他們剛才對你產生的尊敬就要大打折扣了。

詢問關於康米主義最重要的問題。

你的問題無比複雜，同時也無比簡單……

深呼吸。別著急。

「如果康米主義的基礎完全是無法被證實的理論……」

年輕人耐心地等待你說完自己問題。

「……而世界上的其他勢力都因為我們的理想而追殺我們……」

「然後？」

說出來。

「……這有什麼意義呢？」

年輕人聽了你的話，沉思了一分鐘。

你眼見著他用諷刺搭建的盔甲在你面前熔化。現在你看見了他真實的自我。

他在想著某個人……

別問了。

「理論學家龐奇和瓦特曼——不是亞唯物主義理論家，但也是理論家——認為康米主義只是佩里卡納西斯神學的一種世俗形式，它取代了對於神明與人類未來的信仰……」

「我得說，我從未真正理解過那是什麼意思，但我想或許答案就在某個地方。」

「等等，你是說康米主義是某種宗教？」

「僅在這個狹義的範疇內。康米主義並不鼓吹什麼永恆的極樂與恩典。它只能保證，如果我們願意為之奮鬥和犧牲，那麼未來會比過去更好。」

「但要是人性反反復複地令你失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