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介意……嗎？我們有些團隊協作需要完成。」

一個小小的微笑。「沒人說讓無產階級實現歷史使命是一件容易的事。它需要你不追求物質利益，為崇高的信念而奮鬥。但這不意味著我們就應該放棄。」

「即使當他們無視我們？」

「即使在那個時候。」

「馬佐夫說了，資本的傲慢將會為它自己敲響喪鐘。它不相信自己會失敗，這就是為什麼它必將失敗。」

如此年輕。年輕得讓人無法忍受……

為什麼你好像突然看到他們兩個站在一堵佈滿彈孔的牆的前面？

他們的面孔模糊而沉靜，如同玻璃幹板相片凍結的影像。你從未那樣年輕過，不是嗎？

他看向地板上散落的火柴盒。「我想你可以說，我們相信它是因為它不可能。我們只是借此表達，我們拒絕接受這個世界只能……像這樣下去…… 」

「你在想著某個人，對嗎？」

年輕人羞怯地微笑起來。「是的，其實是……我的媽媽們。她在德爾塔工作，在一棟那樣的摩天大樓裡，但不是你想的那種……她是個清潔工。」

「但你是怎麼……哦，沒事。我還以為我的心思沒那麼容易看透呢。」

「她為了你犧牲了很多。」

「我們都得為未來作出犧牲。或許這就是我先前想要得出的結論……」

你指出了他忽視的念頭。他宕機了。

「史蒂文，已經很晚了。」

「你說得對……我們應該打掃房間然後回去了。」他指向火柴盒。

當然，火柴盒！你差點忘了問他們。現在可能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你希望她能生活在一個更好的世界裡。」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生活在一個更好的世界裡。但是……她自然也是其中一員……我想我們都是其中一員……」

「為什麼你叫她『媽媽們』？」

「因為我一直這麼叫。但我現在儘量不這樣了……這有點尷尬，不是嗎？」

「支離破碎。」

「是的，這麼想不錯，破碎，但並非無可救藥。」

「不錯的想法。」

「思想能夠變成強有力的武器。這就是亞唯物主義的核心論點……」

他並不是在針對你。他正在經歷激烈的內心鬥爭……

「但我不知道是否能夠相信。」

「你總得相信一些念頭。否則，你都在做什麼呢？」

「那裡的摩天大樓裡有誰？」

年輕人看起來有些驚訝。「我的媽媽們。她在那種摩天大樓裡工作，但不是你想的那種……她是個清潔工……」

「半途而廢。」

「是的，這麼想不錯……正在建設中的事業。」

一言不發。

年輕人似乎沉浸在思緒之中……

寒風呼嘯著吹過帆布。在遙遠的下方，海浪兇猛地拍碎在岩石上。你感到自己暴露于自然中。

拉緊夾克。

用手掌揉搓上臂。

不知怎麼，你現在才意識到，房間裡的溫度在過去的半個小時內穩定下降了。

「即使當他們將我們視為笑談？」

「即使在那個時候。」

「馬佐夫告訴我們，應當將那些藏在虛假的希望與偽神之後的怪物視為笑談。」

「即使當他們對著我們開槍？」

「尤其在那個時候。」

「而且，我們當然會開槍打回去。」

「但要是你不相信會有什麼未來呢？」

「那你並不相信無產階級的歷史使命了。也就是說，你反對歷史唯物主義的理論基礎。」

「換句話說，這意味著你不是康米主義者。」

「好吧，但要是你知道不會有什麼未來呢？」

「我不確定你想問什麼。未來當然存在，即使是以一種無法辨認的方式。這就是歷史的螺旋發展……」

「那麼，你又是什麼呢？」

「別的什麼東西……」年輕人搖搖頭。

等等，他在想誰？

很難說。他的親愛之人。

他的視線越過破碎的牆壁，望向海灣的對面……

那裡是什麼？

那裡有許多高樓大廈，但你無法想起這片區域的名字。

別想了。

德爾塔的摩天大樓。

在夜色中，它們如同方尖碑一般佇立著。

他似乎在想著什麼，但他內心深處的聖所依然對你緊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