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阿蘭

那人用滿懷惡意的目光盯著你。

「你們能幫我進入港口嗎？」

「即使我想幫你，也無能為力。」他搖搖頭。「整個港口都被封鎖了，艾弗拉特讓我們在這裡等待指示。」

「提圖斯走後，哈迪兄弟會們要怎麼辦呢？」

「提……提……提圖……」他的口水伴隨著痛苦的表情飛了出來。「提圖……提圖斯他媽的死了……」

「哈迪兄弟會會怎麼樣？自己看吧，兄弟。一切都結束了，不會再有哈迪兄弟會了！」

「你們兩人準備回去港口拖貨櫃嗎？」

「不，老兄。我不知道……我猜工會還是會維持周邊的治安，但是……」他看著那位暈乎乎的同伴。「現在交給誰來做呢？」

「你，尤金。」

「我？算了吧……我不是一個領導者。」他突然笑了。「你知道提圖斯招募我過來僅僅是因為我會彈吉他嗎？說需要鼓舞大家的士氣。」

除了提圖斯之外，如果說還有誰有這個領導才能，那就只能是他。繼續鼓勵他。

「你可以的。尤金兄弟會聽起來挺不錯的，不是嗎？」

「什麼？當然不行！就算我留下來，也會留用這個名字來紀念提圖斯。」

「哈迪兄弟會裡沒有一個哈迪？真是夠傻的。」

「條子，你根本不明白事情是怎麼回事。」他沮喪地喘了口氣，但又很快恢復了鎮靜。

「或許吧，」他繼續說，現在他的聲音平靜了下來，「我至少應該考慮留下來。如果我不在這裡，那一切都結束了。」

「是啊，老兄，你知道……」酒精的興奮勁一上來，他突然拍了拍桌子。「你知道——你曾經做過。你可以的！」

他把目光移到一邊，眼睛裡滿是憂慮。「我從沒有做過任何事，阿蘭。」

那裡有點什麼。決心在悄悄萌芽。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只能隨機應變。

這並非完全無稽。他和提圖斯是這群人裡唯一的偵探。提圖斯更厲害一些，但是至少尤金知道怎麼思考問題。

「你說得對，尤金．哈迪聽起來也不錯。」

「老兄……你根本不明白事情是怎麼回事，對嗎？」他看著桌子上的那杯牛奶。「但是，沒錯……如果我不留下來，那一切都結束了。所以現在，我猜我必須這麼做。」

他不是個酒鬼。這又是他的一個優點。

「非常高尚的想法。你會做得很好的。沒有人天生就是領導者。」

「提圖斯就是……」他對上了你的眼睛。「但是，感謝你投了信任票。如果我不留下來，那一切都結束了。所以現在，我猜我必須這麼做。」

「那聽起來你要跟外部招聘先生一起走了。」

「我不會為了這事留下來的。」他堅決地搖頭。」我是為了提圖斯才留下來的，「他」是個天生的領袖。」

「我。」

「即便我們身邊沒有圍繞著逝去朋友的鬼魂，這也一點也不好笑。」

「你們應該原地解散，讓其他更優秀的人來接手吧。」

「有人說過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癡嗎？」他的聲音毫無起伏。「那好……你就是。滾吧，別來煩我們了。」

是的。以前的確有人這麼叫過你，但你不在乎。

「他。」（指向阿蘭）「只要讓他清醒過來，那就夠了。」

「不要操之過急。」他皺著眉頭。「我們等著看他會如何處理尚克的事吧。」

「阿蘭？他什麼都領導不了。」他面向他的朋友。「我是說，你看他——這人完全垮了。」

「提圖斯不是有個兄弟嗎？提布斯？」

「提比烏斯？他可不願意跟我們扯上關係。提圖斯因為這檔事巴結他好多年了。」

「但他已經有了自己的櫥窗裝修生意，妻子和兩個孩子，第三個小孩也即將出生……他是不可能拋下那些的。」

「是嗎……有道理，算了。」

「聽著，你到底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現在真的很困難。」

「他還好嗎？」（指向阿蘭）

「他看起來像還好的樣子嗎？」

並不像。他未修整的臉龐一片灰白，渾身散發著小便、汗水和酒精的味道。

即便他還活著，卻已把自己活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他傷得有多嚴重？」

「他沒有，就是這樣。」他重重地歎了口氣。「提圖斯、特奧、鄧尼斯、安吉……他們都死了，他卻毫髮無傷地逃走了。」

「我只是……」他似乎連頭都抬不起來了。「……什麼都沒有了，沒有了！」

他失去了活下去的意願。

這是倖存者的罪惡感。他覺得自己應該跟其他人一同死去。如果找不到新目標，他很可能會選擇自殺——或是一直像這樣下去，雖然沒有死，但也不算真正的活著。

（低語）「你是在暗示什麼嗎，金？」

「我沒有在暗示什麼。我想說的只是——他失去了一切。」

「這種破事真的很難，但你還是要振作起來，了結這一切。」

那個窄臉男人往回看你的眼神亮了那麼一瞬間，他喃喃著：「什麼……？」

「那個逃跑的小個子——尚克——你就打算放著不管了？」

他那雙一直緊盯著你不放的眼睛，變得有幾分清澈了，他露出了一個惡意與醉意滿滿的微笑。「鄧尼斯已經是個死人了……只是還不知道而已……」

「這是最好的主意嗎？」警佐停下來思索了一會兒。「我想你也算延長了他的生命，如果他酒醒之後還能記得的話。」

「如果你以為這樣能阻止他自殺，我保證會提醒他的……目前為止我只是一直在給他灌威士忌，讓他能夠安靜。」他點點頭。

「沒什麼，只是在自言自語罷了。」

他眼中閃爍的光芒熄滅了，隨即癱倒在桌子上。

「科奈爾，野松公司……這些人都要為你死去的朋友負責。你打算就這樣放著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