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打卡鐘/付費電話

公共電話一言不發地掛在牆上。在這裡沒什麼要做的了。

投入10分的硬幣。

機器吞掉了你的硬幣，好像在等著你的下一步行動。

用自己的肌肉記憶隨便撥一個號碼。

你的手指劃過撥號盤。005……——那是瑞瓦肖的電話區號——49-52……猶豫片刻之後，你撥動了最後幾個數字：993。

撥號中……

撥號中……

還在呼叫中……然後……

……那頭傳來嘟嘟的聲響，有人接通了！一個聲音響起：「瑞瓦肖影像店全天24小時為您提供錄影帶租借服務。我們提供家用的8mm以及10mm影片。我是萊米，請問您需要什麼服務？」

電話那頭響起一個年輕的聲音，就像走向絞刑架的人那樣熱情。

「這是什麼地方？」

「瑞瓦肖影像店全天24小時為您提供錄影帶租借服務。我們提供家用的8mm以及10mm影片。我是萊米。」

「你認得我嗎？」

「不認得。」

「我為什麼要打給你？」（繼續）

「你打來是想延長租期嗎？是否需要延長？」

「我叫拉斐爾．安普羅修斯．庫斯托。我名下有租借什麼東西嗎？」

「拉斐爾，什麼？是這樣的，我沒法在電話裡幫你查詢。」他的聲音明顯有些不耐煩。「如果你還需要什麼説明的話，可以到遠航路和主路拐角的店裡來。還有別的事嗎？」

他覺得你在戲弄他。

遠航路和主路的拐角，一棟建築旁邊懸掛著一個巨大的霓虹燈看板：「瑞瓦肖錄影帶店，24小時營業。」天上正在下雨，街道上幾乎沒有來往的車輛。前門的泥地裡殘留著一個女人的腳印。

細跟，踮著腳走在路上。腳印很漂亮，步伐輕盈，往後餘生就在它們之前延展開來。你抬頭仰望，天空似乎變得更加陰暗了。

突然之間，你不想知道錄影帶租賃的事了。你什麼都不想知道。那一切都是屁話。全都結束了。

都是些什麼狗屁玩意？

是它。

「沒事了。」掛上電話。[離開]

「金，我為24小時營業的瑞瓦肖錄影帶店感到悲傷。」

「今天差不多就這樣吧，」警佐靜靜地開了口。「結束這次通話吧。」

對方掛上了電話。你被一個人留在原地，耳邊傳來惱人的斷線音。

靜靜地掛上電話。[離開]

「我叫哈利什麼的。我名下有租借什麼東西嗎？」

「您剛才說姓什麼來著？」

「非要姓氏嗎？我真的記不住了。」

「聽著老兄，沒有姓氏我幫不到你。」他的聲音明顯有些不耐煩。「如果你還需要什麼的話，可以到遠航路和主路的拐角的店裡來。還有別的事嗎？」

「姓什麼的，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聽好了，那我幫不了你。」他的聲音明顯有些不耐煩。「如果你還需要什麼的話，可以到遠航路和主路的拐角的店裡來。還有別的事嗎？」

「我叫哈利．杜．博亞。我名下有租借什麼東西嗎？」

「我先啟動機器……」電話那頭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杜．博亞……杜．博亞……」

「您好！您已經有5年沒在這裡租過東西了，不過您名下還有一部46年11月租的藍海地獄。呃，那部電影可算不上有趣呢。」

「哦，好吧。謝謝。」

「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把它還回來呢？我們就在遠航路和主路的拐角。」

「是什麼類型的電影？」

「呃……這個片子並不好看。」他念到：「他的女兒去世，緊接著又跟老婆離婚，在那之後，西姆斯科就移民到伊戈迪斯．武伊齊克，靜靜等待癡呆症發作……」

他總結道：「難怪沒人掛念它。不過，要是你能把它還過來就最好了。我們就在遠航路和主路的拐角。」

「我叫哈里爾．杜．博亞。我名下有借什麼東西嗎？」

「也許是吧，但是我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

「如果您還需要更多説明的話，可以到遠航路和主路的拐角找我們。」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窩火。「我在電話裡可幫不了你什麼忙——還有別的事嗎？」

「不是，我是說，對於我來說，是什麼地方？」

「先生，我不知道。這裡是錄影帶店。也許你在這裡租過錄影帶？」

為什麼真有肌肉記憶這種事，還不是很清楚。眼下，你的手指不過是在空氣中茫然地描繪著神秘的圖案。

也許之後我可以再試一次。

當然，為什麼不可以呢。肌肉記憶是一種比較難以捉摸的東西。

沒什麼難以捉摸的。你只不過是去做，失敗，重複直到成功為止。只需要動機和實踐而已。

有用的圖案？

毫無疑問，沒用。

[離開]

你拿起聽筒，塑膠那冰冷而又熟悉的觸感還在歡迎著你。

一個很顯眼的組合掛在牆上俯視著你：一個打卡鐘和一台公共電話。旁邊有一張便條，上面寫著：「由於罷工，無法使用代幣。請使用硬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