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亞唯物主義綜述》

你思考了一會兒封面上令人不安的橙色、黃色和綠色的漩渦。

開始閱讀第一章。

如果你和一般人一樣，你或許會相信你的思維活動都在腦子裡進行，對吧？

是的，你有一個小小的櫥櫃，用來整理和存放你的思維。

這完全不對。思維不存在於腦子裡，它們飄浮在空氣中！你的腦子不過是其中的一尾遊魚……

我一直以為我在它們之間暢遊呢。

非常有趣。並且沒有偏離伊格納斯．尼爾森的理論太遠……

作為馬佐夫忠實的同志與理論學家帶頭人，尼爾森負責發展康米主義的大部分學術基礎。除此以外，他亦以興趣廣博、思想深邃聞名。

在被流放的那些年裡，他在許多領域都有建樹，作品包括家庭自釀啤酒技術的早期指南、培養革命小戰士的指導方針、創造世界通用象形符號語言的計畫，以及對德洛莉絲．黛的棋賽戰略的詳盡唯物主義批判。

一位真正的思想家，可同德洛莉絲時代的偉大博學家們媲美。

不過有一個話題被他反復提及，那便是精神與物質之間的根本關係。

「我們也許會發現，」他在筆記中寫道，「在某些特別的情況中，無產階級是如此熱烈地擁抱歷史唯物主義，以至於他們的信念在物質世界中實體化了，呈現為某種革命的『凝膠』。」

哇哦。

一點不錯！另外，尼爾森還認為這種凝膠如果變得足夠強大，甚至可以影響它周圍的現實物質。他的理論因此得名：亞唯物主義。

不幸的是，尼爾森去世得太早，這些早期想法還未能發展為羽翼豐滿的成熟理論。這項工作於是被交由之後的幾代康米主義理論家……

基於尼爾森的洞見，這些理論家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一個足夠革命的國家，有可能因為人民產生的大量凝膠，而獲得某種超物理的效用。

所以這些人的意思是，只要有足夠多的人相信康米主義，它就會……實現？

該理論本身十分精深，但鑒於本書僅為簡論（TM），對此理論的定義已經足夠。

因為這就是一派胡言。想都不用想。

不-不-不，這裡面有一定的道理，你能感覺到的！

好吧，我們來聽聽這個超物理的東西！

革命國度獲得超物理效用所需的凝膠體量，被亞唯物主義者們劃分為幾個濃度等級。

在最低級，或者第一級，革命凝膠被認為可以刺激或活化物質，但不改變它們的核心屬性。

聽起來就像那個蘿蔔的事情……

確實，不過凝膠不只作用在蔬菜產量上。它還可能影響革命者本人的生理機能。

另外，他們推測凝膠可能造就了某些男性康米主義者臉上茂密到令人驚歎的、充滿男子氣概的鬍子。

摸摸你光滑的下巴。

你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感覺掌心又濕又黏。你在書上抹了抹，繼續讀下去……

當然，亞唯物主義者們提出，革命凝膠還能從其他方面刺激人體生理機能。

哦耶，我們正在討論火辣辣的康米主義困覺，寶貝。

一點不錯！革命時期的報導宣稱，最激進最心無旁騖的公社社員能夠長時間顛鸞倒鳳，連幹八個小時才歇息。

八個小時，哈？聽起來也不是很難嘛。如果需要，你的鋼鐵之軀也能堅持下來……

停下，停下！拋開那個念頭。你可不是為了想這種東西來的。

難怪公社社員總是打不準——他們都精疲力竭了！

超高產量蔬菜和超饑渴社員還不錯，但這個理論對你來說還不夠奇特。

肉體歡愉……提升敏感度……這個什麼凝膠的效果聽起來好像安非他命。

先別管那個，你似乎理解了亞唯物主義的基本概念，至少能讓你簡單地聊一聊它。但如果你想從更複雜的層面上深入瞭解這個理論，唯讀這麼一點是不夠的……

你當然會想深入瞭解，你不就是為了這個來的嗎？

這本書剛好能被你握在掌心。放進夾克口袋裡也大小合宜。

八個小時？絕無可能。你的精密儀器會被打成小果凍的。

事實上，革命時期的報導宣稱，最激進最心無旁騖的公社社員能夠長時間顛鸞倒鳳，連幹八個小時才歇息。

別這麼做，很尷尬。

另外，他們推測凝膠可能造就了許多男性康米主義者臉上茂密到令人驚歎的、充滿男子氣概的鬍子。

驕傲地摸摸你的鬍子。

謙虛地摸摸你的鬍子。

這個凝膠具體要怎麼刺激物質？

舉一個例子：在革命年代，格拉德的許多公社農民上報了某些根莖類蔬菜超乎尋常的產量，其中最矚目的就是蘿蔔。

這些產量的漲幅是如此之大，無法簡單用氣候或土壤條件的變化來解釋。亞唯物主義者們認為，唯一可行的解釋就是，高濃度等級的革命凝膠從公社中散發出來，造成了這種情況。

即使到了今天，在SRV的某些地區，集體農莊的根莖類蔬菜產量依然超過資本主義農學家們估計的上限。

你怎麼知道那些農民不是在胡編亂造？聽起來像是典型的SRV宣傳口徑。

我再讀幾頁吧……

這個理論或許有些缺陷，但你本來就是在書上看到什麼都會相信的那種人，所以為什麼不相信它呢？

我完全迷惑了。

請你讓我說完。或者，你想看看我們推薦的「語言與概念簡論』嗎？

這……這毫無邏輯啊。

事實上，不論是否身為康米主義運動一員，許多亞唯物主義批判者都認可這一觀點。

等等，所以這甚至不是尼爾森的理論——而是他的追隨者的？

正確。雖然本理論的某些細節被歸功於尼爾森本人，但決定性的理論基礎，始終來源於亞唯物主義與其批判者之間的論戰。

等等，你能用稍微更基礎一點的語言解釋這個概念嗎？

當然。本質上，尼爾森的論點就是，思維並非靜態地存在於大腦內部，而是從內而外輻射到外界。根據他的觀點，大腦是一個意識形態的中繼器，它持續地發射著高度政治化的能量波，而尼爾森稱之為「凝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