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電鈴

「上次我們談話的時候有點混亂。你把我跟其他人搞混了。」

「我的天……」

糟糕的感應又來了。放鬆。讓自己遠離它。

「請不要掛斷。我只是想解釋一下。」

你還沒有說完，那個聲音又開始說話了：「是你……」

「天啦，我還以為再也聽不到你的聲音了。」

等等，難道她……？

「上次我們談話的時候，你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米歇爾，拜託……」就連她的呼吸，說完一句話之後尾音消退的方式，全都一模一樣。

「你為什麼要打過來？我不明白……你已經走了好幾個月。」她聽起來像是有些顫抖。「我還以為你一點都不在乎。」

這是在開玩笑嗎？

「我說什麼不重要，你打算就這麼繼續下去，對嗎？」

對講機裡的聲音沒有回應，但你能聽到她的呼吸聲。風再次吹進你的話筒，劈哩啪啦的聲音在電話亭裡回蕩。

你的手變得冰涼，呼吸也變得清晰可見，在空氣中形成一團銀色的煙霧。

「說完了嗎？現在我們可以談談嗎？」

「自從我來這裡工作以後，一切都不同了……就好像我的腦袋被清空了一樣……」

「就好像我的腦袋被清空了一樣……」

什麼也不說。

「這樣很好。」

「總算能忘記你了，真好。」

然後，你突然明白了。

「你只是電話錄音。」

她再次嘗試抑制住哭泣。結果還是沒有完全成功。她安靜的啜泣聲古老又遙遠，像是用舊蠟制圓筒播出來的一樣。

不管是不是真的，你的鏡像神經元做出了反應：聽到這個讓你感覺到痛苦。

怒氣在你胸中聚集……

「來吧，古老的錄音。哭吧。」

她的聲音逐漸融化在長途電話的電流聲中。你有時候也會聽見遠處有人說話的聲音，但卻一個詞也辨認不出來。

上次你就是在這裡掛斷電話的，但是錄音還在繼續。

繼續聽。

一間擁有老式樂鐘的辦公室裡，電話聲響起，有人穿著一雙高跟鞋走過。電流聲就像一張溫暖的毛毯，把那些聲音包裹了起來。

「有人在嗎？」

沒人回應，只有電流的聲音越來越強，仿佛落雨一般。然後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跟之前的完全不一樣。不知怎麼的，聽起來美妙又完整。在你的腦海裡緩緩爬行。

我在這裡待了整整三百年。反復無常，清晰明亮。鈉和雨水構成了我。

如果你想要我的話，就來海灘找我，在最後的那場舞會上。

「所以……」那種奇怪又異常的思維模式結束了。警佐插了進來，檢查著對講機。

「這是一段卡在電路系統裡的電話錄音。應該是很久以前某個租戶留下的。這種事情偶爾會發生。結束了嗎？我們還有其他謎題要破解呢。」

「我這是怎麼了？」

那種奇怪又異常的思維模式結束了。你留在原地，盯著電鈴。

「我身上剛剛發生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不要誤會，但是——在我們這段短暫的合作期間——你身上總是會發生奇怪的事情。」

這倒是真的。

（掛斷通話）

「等等，你是說一段錄音被困在電路裡了？」

「嗯。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稍後再說吧……」他看向大海，幾乎可以說充滿渴望。

她的話語太過冰冷，讓人無法領會。她聞起來是鈉燈和車窗上雨滴的氣息。她的眼睛像指示燈，注視著黑暗走廊裡你的身影，忽明忽暗。

(掛斷通話)

你按下鍵盤上的井號，終止了這次通話。電話亭上有12張名牌，寫著：

「只是一個錄音……我還以為……」

「為什麼還是感覺像是我的錯一樣？」

「謝謝你。現在請告訴我，這個笑話是誰搞出來的？」

「快停下來！別再重複你說過的話了！」

「你覺得這樣「好玩」嗎，欺騙一名警官？」

「等等，你是在重複自己的話嗎？」

「什麼？」

「喂，又是我。我想跟你說說話。」

「你能放我進來嗎？我需要進到建築裡面去。」

不，等等。你生活中最不需要的就是更歇斯底里的情緒。忘了它吧。找點別的事情做。

「24小時窗戶公司」

你按響門鈴，但是什麼也沒發生。

再試一次，你按的不夠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