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神秘的雙眼

「我們是眼睛。我們是眼睛！眼睛無處不在，警察。當心。」

「我不怕你。」

「這個地方有很多很多的眼睛，你數都數不清。每一個孔洞、每一道縫隙、每一個角落——都有人在窺視著。你無處可逃。」

他們是怎麼鑽進各種空洞和縫隙的？他們莫非是袖珍小人？或者就是……沒有身體的眼睛？

「我真的沒法相信你。」

「我們瞧見你用槍指著一個滿嘴髒話的小女孩。他媽的這是怎樣的喪心病狂啊？操，你有病啊？」

「沒有的事，我否認所有的指控。」

「不，不是。那是……怎麼說……超級操蛋的一件事。說真的，我都不敢相信你居然還沒丟飯碗。跟這件破事相比，其他事都一下子相形見絀了……」

「她是一個惡魔，祈求著有人能幫她從塵世的煩擾中解脫出來。」

「拜託，我開玩笑的，我當時只是在傳授她一些人生經驗。」

「我們已經注意你一段時間了。我們看見你踉踉蹌蹌的從一家旅社裡走出來，整個人衣衫不整，酒氣沖天。」

「我們看見你踹了郵箱。這種行為還挺混蛋的。」

「我們看見你在後院嘔吐，還想夠著那個吊著的男人。你還真是個軟蛋。」

「而且我們還看見你把屍體放下來了。哦，過程可太精彩了！準備好鼓掌吧，女士們，先生們。」

「哇哦，如此陰森。這個場景當時又不是沒其他人看到。」

「好吧，你還想聽？我們還看見你想出手揍那個小孩。一個成年人，一個員警，居然想要揍一個拖著鼻涕的小破孩！真他媽可以的，那是個孩子啊！」

「抱歉，當時情況有些……失控。」

「哦？這事是不是對你來說就是家常便飯啊，下重手的警官？說真的，你他媽就是個神經病，這一點你可騙不了我……」

「這他媽的是他自找的。」

「哦，當然了，你可以為自己那些操蛋的惡行找到任何藉口。說真的，你他媽就是個神經病，這一點你可騙不了我……」

「我這是在教育他怎麼去尊重他人。」

「這只是個開始，警官！你以為自己是個體面正直的好市民？別擔心，我們會抓到你的……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好吧，是有點可疑，不過還不是特別有說服力。」

「就這樣？」

「我們看見你想用槍射斷繩索把屍體從樹上弄下來。要我說的話，那還真是一次……讓人印象特別深刻的失敗呢。」

「我們已經注意你一段時間了。我直接跟你說了吧……媽的，你作為一個警察簡直他娘的無聊透頂！」

「只是在履行職責罷了。」

「你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善良、體面、正直的好市民？別擔心，我們會抓到你的……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還真他媽夠直接的。」

「證明給我看啊，怪胎。」

「想看就看吧，我不在乎。」

「哈哈，你不把我們當回事，是吧？不過你遲早會的——而且那一天到來的時候，你會後悔的。」

「你是不可能鑽進所有犄角旮旯的。」

「呃，你說什麼？我說的不是……字面上的意思——沒有人真的能把自己塞進各種各樣的小洞裡。這點你應該明白的，對吧？」

「這也比我想像中的無聊太多了。」

「無聊？！你一直被人盯著、被人評判這件事很無聊？你做的一切都在我們的掌握之中，時時刻刻。」

「哦，我當然明白了。」

「好的，很好，你明白就行。我們隨時都在警惕地盯著你呢，你的一舉一動都逃不出我們的視線。」

「我為什麼要當心？」

「別太得意了，小心眼珠子被人摳出來。」

「你是誰？」

「以你的視角來說……我就是一雙神秘的眼睛，轟！！」

「我的意思是，你到底是誰？」

「不關你的事。哦哦哦，嚇死人家了！」

哦吼，你現在知道是誰在隱瞞了嗎！？

別犯傻了，說吧。就在今天，就在這個時代，都不會有好結果的。

「你是某種性變態嗎？」

「並不是。而且就算我是，我也沒做過任何事實上違法的事情。清清白白。」

「你以為自己是誰？就算，你有什麼權力鄙視和評判別人私人、另類的偷窺癖？雜碎，死豬玀。」

「哇哦，我收回我的話。」

「已經受不了了？哈哈！行吧，快走吧，找幾個真正的罪犯去。」

「評判和監督我完全不認識的人的私密行為是我的義不容辭的責任。」

「相信我，我們早就知道了，我們已經盯上你了很久了。你總是管不住自己，對吧？總是喜歡溜進別人的生活，想要支配他們的行動甚至他們的談話。」

「沒錯。警察這個職業就是如此。」

「是嗎，真的？」

「你他媽有種再說一次。沒錯，力量！」

「看看你，活脫脫一個小威權主義者。我敢打賭，你肯定很喜歡歧視弱勢群體，這會讓你覺得自己特男人。」

「站在那些或愚昧，或自大，或居高臨下的人一邊其實要更容易、也更舒服一些，不是嗎？就這樣躲藏在柔軟又安全的優越感和你自己那索然無味的幻想裡。」

「好吧，我們知道你想做什麼。我們觀察著你的一舉一動。保重，小心你身後。」眼睛突然消失不見了，只留下一片漂浮在大門縫隙間的虛無。

「哈哈，氣到你了吧，你這個自以為是、成天說教的狗屁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