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莉莉恩，拾網人

我的預言嗎？至少兩天吧。

沉默了一陣。她看著黃色船身上那融化的雪。

片刻的沉默。她看著黃色船身上像爛泥一般的水滴在融化。

「不，夫人。沒問題。」

「但是……並不是晴天啊。」

「當然是。如果不是的話，對於小艇來說就是個壞消息了。漁網也是。孩子們也是。」

什麼也不說。

她看著污泥從船身滴落，驕傲地點點頭。

「晴天？」（用掌心接住一片雪花）

「是啊。」她看著雪花融化在水面上。「晴天。你覺得有什麼問題嗎？」

「順便說一句，海裡那個是我的車。」（指向沉沒的動力馬車）

「哦……」她看著你手指的方向。「我猜，知道這一點挺好的。它為什麼會在海裡呢？」

「我喝的酩酊大醉，顯然是把它直接開進海裡了。」

她看著你，聳了聳肩。「如果你問我的話，這就需要一場葬禮了。」

「不，這種多愁善感毫無意義。沒有生命的物體是沒有靈魂的。」

「你永遠也不會知道的，警官。有些東西可能有靈魂。」她的笑容裡有一絲幽默的味道。「不過我能理解。反正像你這種理性的人肯定有很多事要做。所以我能幫你什麼嗎？」

「你是在暗示我們應該紀念前座駕留下的殘骸嗎？」

「是啊。感覺很理所當然，不是嗎？因公殉職什麼的。」

「我覺得應該沒有動力馬車的葬禮吧。」

「為什麼呢？我們的東西就是這個生活世界的一部分。它們是人類的汗水製成的，而且還分享著人類的歷史。我們應該像關心人類一樣關心它們，至少在某種程度上是這樣。」

生活世界？有人一直在研讀上個世紀的戈特伍德哲學。現在冷靜點。

「我沒有依賴。絕對沒有依賴任何東西。」

她聳聳肩。「隨你怎麼說吧。」

她並不欣賞你那冰冷的理性。

「好吧，算我一個。不過組織一場葬禮需要很多花費很多時間和精力，不是嗎？」

「是的，」她輕笑著說道。「在六月初之前，你甚至都沒辦法把它從水裡撈出來的，而且你打算把它埋在哪裡呢？邀請誰參加？守靈的時候播放什麼音樂？」

「相信一個經歷過很多次葬禮的人的話：把它留在那裡會容易得多，交給大自然去處理。」

「反正我們現在沒時間管這個。」警佐同情地看著你。「等到六月份再過來吧，看看那時候你會有什麼感受。反正它也跑不到哪裡去。」

「很遺憾，我們沒時間做些其他瑣碎的事情。我真的挺想做的。」

警佐看著你，目光可以說是很溫柔。「沒錯，是很遺憾。不過還是先專注於我們必須要做的事情吧。比如說兇殺案調查。」

他喜歡為庫普瑞斯辦葬禮的主意。

「我能理解，相信我，我真的可以。」她把頭髮攏向後面。「每當我帶著漁網出海的時候，總會想著各種各樣可以做的瑣碎小事。」

「但是白日做夢是有錢人的遊戲。在海上，你可承擔不起粗心大意和做夢的風險。不管怎麼說……」她搖搖頭。「我們剛才在說什麼來著？」

「還是專注在我們實際能做的事情吧，好嗎？」

「絕對可以。」她點點頭。「比如說什麼事？」

「很遺憾，我們沒時間做些其他瑣碎的事情。比如讓詛咒商業區恢復生機，或者……」

『大自然』完全照顧好一輛動力馬車可能還要花上幾年時間。你總是可以幾個月之後再回來，看看你還想不想跟它來個合適的告別。

「真是個……奇怪的想法。也許我應該這麼做。」

「為什麼奇怪？我們的東西就是這個生活世界的一部分。它們是人類用汗水鑄就，也分享著我們的歷史。我們應該像關心人類一樣關心它們，至少在某種程度上是這樣。」

「我可不想要葬禮。我痛恨死亡。」

「舉辦葬禮並不意味著你喜歡死亡。別這麼孩子氣了。你是一個警察……」

「我們的東西就是這個生活世界的一部分。它們是人類的汗水製成的，而且還分享著人類的歷史。我們應該像關心人類一樣關心它們。至少在某種程度上是這樣，」她補充了一句。

「其實我現在正在調查一起兇殺案。」

「警方事務，我能理解。」她點點頭。「還有什麼能幫你的嗎？」

「這是個意外。我很抱歉。」

「我不知道。」

「我想我可能知道，」警佐低聲咕噥著。

「剛剛啟動了一項官方調查——我啟動的——來確定這件事，夫人。」

「那太棒了。」女人又瞥了一眼殘骸。「在那之前，也許你應該考慮辦一場葬禮？」

大人，她不相信不是您做的。

「這是一種徵兆。大屠殺即將來到。大規模的優勝劣汰。」

「真是個不得了的徵兆。也是個眼中釘。」她皺緊眉頭。「如果你問我的話，這種情況需要舉辦一場葬禮。」

「這是一種裝置藝術。」（潤潤你的嘴唇）「非常概念化。」

「嗯，一種裝置藝術？」她揚起眉頭。「我們，窮人，太愚蠢，不懂什麼『裝置藝術』。我唯一看見的只有一堆垃圾。我想需要為此辦一場葬禮。」

「我沒有感覺到。」

「沒有感覺到，」她若有所思地重複到。「如果你問我，這就需要一場葬禮了。」

她需要跟別的酒鬼去約會。非常需要。

在她的酒鬼丈夫葬身大海之後，你真覺得她還需要那種狗屎嗎？

但是我該怎麼做呢？！

如果我告訴你……在清醒的狀態下約會其實是可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