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德洛莉絲．黛

不，不是這樣的。戒酒真的非常容易。而且對這類人際關係沒有任何影響。

你是對的。

「一張車票存根……」

「是的。我們也說說那個吧。」她點點頭。「我們談一談——那個動物園。在花園區。就是我們去河流東岸那天。第一次去水族館……我為自己的母親感到難過。我甚至都不知道是為什麼。魚缸的微光照在我的臉上，那隻章魚……」

「那只是一天而已。但是想想！如果我們現在在那裡，你可以撫摸我的頭髮，親吻我。跟我談論任何事情；去……」她搖搖頭，「……幾乎可以說是世界上的任何地方。而不是像現在——現在我們的交流已經被限制在了痛苦與後悔之中。」

很尖銳，而且很精準。

「你真的很尖銳……」

「不，全都是你。我會一直因為它愛著你——但它不能拯救我們倆。它不能讓我留下來。最後，你的腦袋只是精確地告訴你，事情到底有多糟糕，誰又願意為此留下來呢？」

你把這鬼東西浸泡在酒裡是對的。淹死它……直到你的神經細胞退極。直到它消失，融化。

不。

為什麼？還有辦法能把她贏回來，你知道的。你唯一要做的就是道歉。

「難道你就不能變回曾經的那個你嗎？我還能在你身上看到她的影子。就在禮服和花冠下面……」

「還有我的不朽王冠嗎？不。」她搖搖頭。「你把她嚇跑了。用你的哭泣，你的歇斯底里……」她停頓了一下。「我們最後過得很糟糕。在你能負擔起的一個廉價出租公寓裡……」

「你沒看見嗎——我再也不會覺得你很酷了。我只會像那個新的我一樣思考。」

一個廉價公寓……牆上長滿苔蘚，水龍頭在滴答。

「廉價公寓……所以是有錢人把你從我身邊奪走了。」

「是的。我已經愛上別人了。在他身上我找到了相同的感覺——他是我對你的愛的複製品。但區別是，他很富有也很貼心。他不會失去我的。我們之間會有結果的。它會成長……」

你的心在燒。透過黑暗，你感到身下的床墊滲透出濃稠又甜蜜的血漿……

「哈利，你注意到了嗎……這一切並不有趣？」

「不，這很有趣。哈哈哈。」

「別這樣笑了，求你。有點嚇人。」

「是的。你是我身上最無趣的那部分。」

「我討厭那樣。我不想為你做任何事。如果說你要花十年才能忘記我，那我希望它已經過去了。」

「你說成長是什麼意思？」

「你知道我的意思。我們又說回這個了。它又出現了。這段對話又要扯到那上面去了。」

她看向東方，神秘地笑了。接著她回頭看著你。笑容消失了。

反正也沒什麼用。

什麼都沒用。我被報紙和新聞毒害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朝著他們尖叫，然後偷偷摸摸地想她。

這次不會是廉價公寓了……

「這次我能負擔起一個更好的地方。我們可以再試一次……這次我們有錢了。現在我可以贏了。」

「不。已經太遲了。我已經找到某個人了。我愛他就像曾經愛你一樣。只是這一次——他更小心，不會失去我的。我們之間會有結果的。它會成長……」

現在你已經變成一個更好的男人了。有了職稱，還隸屬於一個強大的武裝組織。

「這次我們可以找個更好的地方。我可以提供給你的。那時候的我太年輕也太脆弱。」

她看見的你也不見了。一小堆棍子立在原地。祈求著。

你現在變好了。更清醒。更正常。

「那現在呢？現在會怎麼樣？我們接下來要聊什麼？」（總結）

「還有什麼剩下的嗎？如果沒有，我們可以一直重複之前已經討論過的話題。再討論一次……」她回頭看了看。「如果你不想這麼做，那就應該放我去機場。」

別讓她這麼做。別讓她去那裡。你應該重新尋找話題。重溫一切，想想你之前還沒有說過的東西。讓這一切不斷的繼續……

「遠航路在哪裡？」

「就在這裡。」她四下看了看。「我們就在遠航路上。在它的盡頭——離車站300多公尺。我們以前會來這裡租錄影帶。」

「我很……酷？」

「是最酷的……」她閉上雙眼：「穿著你的皮夾克，還有喇叭褲。在公交車站抽煙。那一天，我覺得往後餘生都是你。而你就是——至少其中一部分是。你是我的第一個男人。我的初吻，我的初夜。」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糟糕的一次——陷入愛情。我會一直背負著它。這是個事實。但是一切也就這樣了。就像一張車票存根，哈利。它再也沒有什麼用處了。」

「那裡有個集電弓。一趟輕軌。電車號碼……」

「42路，」她悲傷地點點頭。「就是那條輕軌帶著我去了科戎，去上學，去工作。每天清晨……我總會在同一個車站遇到你，哈利。就在十億年以前……」

「沒人應該記得它的位置，特別是……那麼漫長的時間之前。那樣肯定會感覺到不自然的悲傷——那麼古老的悲傷，甚至太古細菌都與之共用。」

「不能變回你曾經的樣子？難道你不覺得我又變酷了嗎？」

「不。你把她嚇跑了。用你的哭泣，你的歇斯底里……」她停頓了一下。「我們最後過得很糟糕。在你能負擔起的一個廉價出租公寓裡……」

「它就在我這裡——讓我幫你恢復一下記憶。讓我們……」（苦澀地暫停片刻）「……深入往事的回憶。」（開始背誦）

「拜託，哈利，我真的沒時間。」

（拿出信，念了起來）「每天清晨，當我走出去，身後的你還在沉睡，我感覺自己有一點點悲傷。我把它藏在心底，沿著遠航路走下去。」

「……」

「我每走一步，它都會生長。當我走到加油站的時候，它已經充斥了我的全身。我踏上輕軌，回頭張望，那個東西，集電弓。我知道會是這樣——直到我最終回到你身邊……」

「……」

「你啊你。我每走一步，腳步就越發輕盈。幾乎讓我想要開始奔跑。我有時會那樣做。不敢相信我會遇見你，不敢相信跟你在一起的那些快樂。你擁有如此浩瀚又博大的靈魂，而我也將一直，永遠回到它身邊。」

「好了，停住。是的，」她投降了。「現在你開心了嗎？」

「不，我不開心。」

她挫敗地歎了一口氣：「那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做？」

「還有更多呢：吻你-吻你-吻你。」

「很好，」她歎了口氣。「是我寫的。那是一個清晨，你還在睡覺。我離開的時候，地上起了白霜。在遠航路上。那是一個秋天，第一個秋季。但是哈利，請理解——那已經是一百萬年前的事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