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邊緣系統

我們又來到這裡了，受傷的小鳥。海浪即將到來……把你帶走……但你不能走。不可以——你必須留下來。一直這樣停留在半夢半醒之間。

老兄，你可一點都不配合 。

為什麼？

那是你噁心的身體。就算是在睡夢中，你也能感覺到身體裡隱約充斥著一種不適感。你的腹部和側面柔軟地讓人不悅。你希望自己能像嬰兒一樣蜷縮成一個安全的圓球，但你做不到——因為痛苦還在。

而且是很多痛苦。永遠存在於你的器官裡。仿佛每一個都要唱響惡意的歌曲。

順便說一句，身體右側的痛楚來自你增大的肝臟。至於你的腎……最近真的可以說是雪上加霜。還有，相信我，你不會想讓我來做這些數學題的。

你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痛苦地呻吟，詢問著，「我們到底對你做過什麼？」

很抱歉，細胞！全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現在你總算是開始考慮自己以外的事情了。就讓我們看看你能走多遠。

我想自己正乘坐在通往寂靜的高速列車上！

現在，你已經出軌了，寶貝。你被困坐在鐵道旁邊，欣賞著周圍的斷壁頹垣。你根本控制不住：看看你自己，看看你所有成就的總和……

你被困在這裡了。在這個靈界。可以試著看看其他人。真正的看著。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我會的！我會一直看著所有人。我喜歡他們。

當然了。他們都很友好，不是嗎？

有些是的。有些很友好。其他的很可怕。

至少他們很有意思。每一個都有跟你一樣的過程，在他們的兩耳之間奔跑，滿是秘密。

人類是美麗的。擁有如雕像般美麗的輪廓。拙劣的模仿著自己的悲劇。一種偉大又民主的生物……

你以為自己現在在做什麼？突然有了更深刻的認知？看看這些光亮！忽明忽暗——那是你的思想！你只是假裝自己睡著了，甚至連自己都要欺騙。然而沒有你，這個世界依然會繼續前行……

順其自然！順其自然！

……但它似乎永遠都不會讓你走，是嗎？是時候站起來，用盡全力擦掉那些閃亮的汗水了。找到屬於你的位置。搖滾起來！

把你最漂亮的模樣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睜開雙眼]

人類會一直背叛你的。

你最近遵守了多少諾言，哈利先生？對這個偉大而透明的世界的諾言，對這份親切和溫柔的諾言？

大人，您是可敬而公正的。但那些毒蛇確是卑鄙下作的！在草叢中發出嘶嘶的聲響……

女人。是女人。小心女人。她們都是破誓者……

來吧。人類贏得了你的信任。而你也贏得了他們的……

那就趕快讓我離開這裡。回到另一個地方。

哦，小男孩。你已經在其他地方了。今晚沒有養分留給你了。也許明天？

也許，如果你……你知道的……比如……嗑很多藥？在你睡覺之前。這樣說不定就行了……

也許你可以打破這個該死的東西，然後就能感到滿足和疲憊。把拼圖板握在手裡……完成一切！

也許你可以不對自己如此苛刻……

我是一個藝術家，肝臟損傷就是我的藝術作品。

沒錯，寶貝。把你的痛苦當作是一件絕世傑作裝裱起來。只有一個問題——沒有人在看。這多無聊啊，夥計，像死亡一樣無聊。

這些只是我的飯後甜點。我會用自己的尊嚴熬過這份痛楚。

這裡根本沒有尊嚴……只有你身體狀況的真實反映。每一天的點點滴滴。你不斷回到鏡子中的自己旁邊——但是為什麼呢？來欣賞你的所有成就嗎？

等等，難道這不是開往操蛋自治區的高速列車嗎？

喂，這是什麼？我正在通往零之沙舟的高速列車上！

不，求求你……那片神聖的虛無在哪裡？那甜美的湮滅呢？

你有過機會的，小哈利，但你卻錯過了。開始搖擺不定，表現的非常勇敢——現在黑暗中心已經消失。你永遠也回不去了。

我想我……需要醫療看護。

是的。他們會檢查你的身體，給你開藥，讓它變好。那些奇跡的締造者。

別傻了，哈利，這樣沒用的。他們不會在醫院裡製造新的腎臟和肝臟。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向神明祈禱它會過去——當你凝望那片若隱若現的黑暗的時候。

這全都是系統的錯。是系統辜負了我。

是的，你的身體就是一個系統，它辜負你，是因為你辜負了它。

反正這具身體一文不值……沒人對它做過什麼好事。

為什麼會這樣呢？到底有什麼樣的愛會降落在這具行將就木的臃腫屍體上？

但是這份痛苦——它一定有某種含義……裡面肯定蘊藏著一個故事。甚至可能是你寫給自己的一個故事？

順便說一句，身體右側的痛楚來自你增大的肝臟。至於你的腎……最近真的可以說是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