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被吊者

這是個小花招，你之前也這麼做過。粉色區域是死後最初幾個小時血液沉澱的地方，你可以據此判斷屍體是否被動過手腳－－他死亡時的位置與他的皮膚顏色相符嗎?

觀察。

只有下肢是粉色中透露著一點藍：他肥胖的手、大腿和脖子，就在絞索上面。屍體其餘的部分在淩冽的春風中呈現深綠色。

「他的臉部和手部都是粉色的，大腿也是。」

「我看到了。」他調整了自己的眼鏡。「他的脖子也是如此，屍斑一直蔓延到了他的下巴。我們面前呈現了非常明顯的變色……」

放鬆你的眼睛。

面前的怪物又重新聚焦了：一團爆炸的色塊，蔓延著黑色的脂肪紋路。他的肚中仿佛孕育了某樣東西——黑色的液體順延著他的大腿，流到了靴子上。

「那麼——你覺得呢？」

我想他是死了——就快要爆炸了。

「他被毆打過——看到這些傷口了嗎？」

「看見了。大部分，甚至可能全部都是死後造成的。這群暴徒的小動作讓我們辦案更困難了。」

「別再打啞謎了，眯眯眼。」

「他的意思是你把他整慘了，坤諾。」女孩尖叫著。「狠狠地把他搞得很慘。」

「我覺得他死了。」

「我同意。」

他的眼角有魚尾紋，像是在沉默地笑著。

他在這個世界已經不復存在。

「絕對死了。」

不，還是不說為好，太沉重了。

當然，屍體明顯側目了過來，黑色的腐爛液體從膝蓋滴落至他的靴子上。

「死囉－死囉－死透啦。」

「死囉－死囉－死透啦。」他毫無起伏地說道，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這個世界已經不再保有他存在過的痕跡，曾經有過——但在七天前便消失了。」

他點頭認同這一超前的概念，警佐思索後開口：「聽起來似乎沒錯，是的。」

「這傢伙不會回來了。」

「不不不不」他搖搖頭。

「絕對的。」

「完全正確。」

「說起來如何定義死呢？」

「他就是定義，」他指著屍體。

「我覺得他是死後就被立起來了。他的手、腳和脖子都變色了。」

「同意，」他指著綁帶。」特別是頸部。綁帶就像止血帶一樣，讓血液都集中在了他的頭上。屍斑說明了是縊死的。」

你還是希望頸部的屍斑能更明顯一些。

「出於某種原因，我的大腦希望粉色，尤其是頸部的粉色能更明顯一些。」

「也許對你來說有點模糊？」他捂著鼻子更靠近了些：「實際上，它可以更明顯些。按規定記錄。」

「或許他是被人勒死的？」

「沒錯，人總是會犯錯的。我們應該檢查一下他脖子上的勒痕，看看是否與綁帶相匹配。首先得把他放下來……」

「還有沒有可能是死後被搬運過來的？」

「這種可能是存在的。我們應該檢查一下他脖子上的勒痕，看看是否與運貨綁帶相符。首先得把他放下來……」

「是啊，對我來說確實很像私刑。」

「這裡的一切似乎都證實了這一假設。但在確定可能的死亡原因之前，我們還是得先把他弄下來。」

「我們知道他並不是被絞死的，所以我認為他被動過手腳，這些痕跡也是故意製造的。」

「為了故意誤導我們。」他點點頭。「子彈擊中他後，他們一定是非常迅速地把他吊了起來。幹得不錯，差點就蒙住我了。」

（捂住你的鼻子）「有東西要從他體內出來了。」

一灘血跡與糞便已經侵蝕了這名男子腳下的凍土，便液一滴滴的滴落進去。

「死者在死亡時似乎只消化了半公斤不到的食物。」

「他說什麼呢？」

「混蛋又在胡言亂語了。」

「我們很走運。」

「你說我們？我可沒覺得走運。」

「也許他死前去過廁所？」

「也許吧。」他真的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太久。

「沒錯，我是個混蛋！」（轉身大叫）

院子裡爆發出惡意的笑聲，聽上去像海鷗一樣。

「豬玀說他自己是混蛋。」

警佐的臉仿佛石頭一般。

「我們是不是該小心點？他的肚子好像快要爆炸了。」

「有一種……」他的眼睛抽搐了一會兒。「很強烈的氣味，沒錯。屍僵情形已經轉成了屍斑，到了明天他就徹底腐爛了。我不覺得他會爆炸……希望不會。」

作為一個死去七天的屍體，它被保存的相當完好。令人驚訝的是——沒有巨人觀，腹部也沒有明顯的蠅蛆。

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