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化為輕煙》第1卷第4期

你是什麼人，統計學家？國際道德倫理委員會給你分派了『探尋真相』的任務？這是SRV的內部消息，同志。

我猜喝醉酒的時候很難和熊搏鬥。

一點不錯。酗酒長期折磨著工人階級，而涅仁斯基總統全心全意地致力於給人民提供優質娛樂。

這些全是發神經。喝酒讓你更容易打倒狗熊！而且，喝了酒你手中就有玻璃瓶了，可以砸碎在它腦門上。小菜一碟！

現實的荒原是一個殘酷的地方，但如果你碰巧遇上了一頭迷途的狗熊，你確信自己能夠幹掉它。

你瞧？找尋生活意義的方式多種多樣。你不需要杯中物來感受人生。

別忘了小鬍子。

當它說『狗熊摔跤』的時候，那指的是兩隻狗熊在互相摔跤，還是說……

當然不是。文章點明了這是一種男人－騎熊（或者有些時候是女人－騎熊）的比賽。兩名參賽者在一塊摔跤墊上進行五局比賽（或者直到『一方脫力』）……

以我的品味來說有點太異國風情了。

顯然你對其他國家的物質條件並沒有興趣。你高舉的康米主義火炬只能照亮你生活的彈丸之地。那麼就這樣吧……

承認吧，你其實對國際事務不感興趣。你甚至不知道這些國家都在什麼地方……

『藝術與文化』是什麼？

一開始你沒有反應過來，但是過了一會兒你明白了『藝術與文化』的意思……

至於他們為什麼決定用瓦爾德語給這個版塊命名，你就不知道了。

顯然是因為隨機插入一些外語詞彙顯得很酷。

足夠養尊處優的讀者能夠理解這些內容的意義，並因此欣賞彼此的品味。

翻閱這個版塊的時候，你注意到幾篇對近期廣播劇作品的評論，還有一個名為「藝術家聚光燈』的小型版塊，主打一位代號「C.S.』的本地藝術家。

不過主主版文章是一篇長文，名為「大師巡迴賽：馬佐夫主義批判。』

讀「C.S.』的檔案。

這個所謂的「藝術家聚光燈』只是個簡短的問答，因為受訪者對採訪者顯而易見的敵意，甚至比一般的問答還要短。

這聽起來屬實很像某個喜歡在陽臺上騷擾你的小混混。

聽起來很無聊。（回到目錄）

等一下，這個「大師賽』是什麼東西？

文章本身對細節一筆帶過，但在掃視一兩頁之後，你發現這和賽車有點關係……

如果你不關注新聞的話，就只會聽說利潤驚人的贊助專案與令人作嘔的死亡率。

好吧，我們來看看這些康米主義者對大師賽有什麼看法。

你以為你會看到的文章是這樣的：以輕鬆的口吻總結最近賽季的新聞，夾雜幾位優秀車手的花邊新聞。

實際上你看到的文章是這樣的：一篇萬字長文，聚焦於對大師巡迴賽的政治批判。

等等，大師賽哪裡有問題？

從哪裡開始看？這裡批判了贊助商的粗劣消費主義。那裡對撞車事故的強調簡直到了聳人聽聞的地步。

基本上來說，哪裡都有問題。

贊助商哪裡不好了？

在資本主義社會中，文章寫道，所有的娛樂活動都標好了價碼。所有的快樂，哪怕簡單到在軌道上互相追逐，都只被看作打廣告的機會。

因此這個所謂的巡迴賽變成了品牌商之間越發無聊的競爭：你的打折洗衣精追著一包阿斯特拉香煙，甚至是一家弗利多……

沒錯，但你能看到它們相撞。

而這，恰恰就是大師賽的問題所在。要不是觀眾知道比賽中會隨機發生令人矚目的暴力場面，他們早就失去興趣了……

說到底，你真正感興趣的，不過是那些75萬雷亞爾的賽車如何被毀於一旦。

不，我很確定我真的是去看賽車的。

當然，你這麼想，但在潛意識裡，你熱切地注視著那些品牌被熊熊烈火吞噬。

這點對於那些普通的流水線賽車手來說，或許是真的，但你是個真正的力矩怪咖。你生來就是為了讓這些超跑臣服於你！

我好像從來沒有想得這麼深過。

這是因為你沒有批判性地閱讀。但是別擔心，這些文章被寫出來的目的，就是讓別人為你批判性地閱讀。

「金，你知道大師巡迴賽其實是一場資本主義的破壞狂歡嗎？我原先一點也不知道！』

「我可以確信我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警探。』警佐皺起眉頭。

「那太糟了。我還以為我喜歡大師巡迴賽呢。』

「你依然可以喜歡它，警探。幾個傻瓜寫了一篇文章，不代表他們說的就一定是對的。』

「我猜，他們從來沒看過一輛車的內部結構，更別說理解賽車了。我不會把他們寫的東西當真的。』

「我好奇還有什麼東西只不過是資本主義社會中人生的縮影。』

「如果你相信這些寫文章的年輕人的話，那我想不止大師巡迴賽，這世上絕大多數事情都是這樣的。』

「金，這篇文章說，大師巡迴賽的觀眾裡面沒人是真的去看賽車的。』

「得了吧，難道這篇文章能讀你的心嗎？』

「不，我想其實我沒有。』

「你想得沒問題。沒必要糾結于幾個年輕人故弄玄虛的長篇大論。』

「它似乎也是這麼想的。』

警佐歎了口氣。「某些年輕人，讀了一兩本書，突然就覺得他理解了現實社會的神秘結構……』

「金，你一定想不到這些文章寫得有多爛。』

「可以想見。我隱約覺得這些年輕的康米主義者向水晶化為輕煙投稿的文章也不是真的關於大師巡迴賽的。』

小東西，你以為你在和誰說話？我忘掉的內燃機知識都比你這輩子能知道的多。

你愛相信什麼就相信什麼，但是你對現實生活中碰都碰不到的機車如此癡迷，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商品拜物教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