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睡著的碼頭工人

工人盯著你，眼睛因為睡眠有些乾澀。他棕褐色的前額上壓出了好多皺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好好先生，但是我暈過去的時候，就是真的暈過去了。沒什麼屍體，沒什麼陵墓。只有休閒時光。」

「告訴我——它是不是沒有什麼舊日之物的極樂之境呢？」

工人盯著你，眼睛因為睡眠有些乾澀。他棕褐色的前額上壓出了好多皺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好好先生，但是我暈過去的時候，就是真的暈過去了。沒有前任什麼的。只有休閒時光。」

「你說得對。我們說點別的吧。」

「太好了。」工人眯起眼睛，似乎想要把睡魔嚇跑。

「聊聊院子裡的那具屍體吧？」

「可以啊，那玩意怎麼了？」

「你好像不太在意啊。你們這裡的樹上經常掛著那種玩意嗎？」

「你知道的，這裡每天都有人死。一個掉溝裡了，另一個掉進了檢修孔，第三個被野狗吃了。」他緩了一會兒。

「如果有人決定死在樹上，那又關我什麼事呢？」

「呃……那問你屍體的事也沒什麼意義。我還有其他問題。」

「如果你走運的話，我也許能有答案呢。」

「必須有人調查一下，看起來我就是那個人。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吧。」

「我可以告訴你這個——你要有麻煩了。」

你有一種很實際的感覺，這個男人不是在信口開河。他很強壯，不過即便是他，在這裡也得小心行事。

「什麼麻煩？」

「我說的你都聽到了。你自己下結論吧。我就知道這麼多，而且我也不想知道更多了。」

警佐朝你微微點點頭——然後在藍色筆記本裡做了點筆記。

所以工會的人覺得他是個殺人犯，他這麼想——哪怕已經睡得雲裡霧裡？這個並沒有多大的幫助，不過也算是個資訊。做得好，警探。

「麻煩不是已經來了嗎？不然你把樹上吊著個死人叫什麼？」

「他們說那個吊在樹上的人是個殺人犯。他還有同夥，跟他一樣，也都是殺人犯。他們只知道一件事——怎麼搞破壞。」

「你是說事情可能會朝暴力的方向發展？」

「等等——誰說的？」

「所有人都這麼說，這是本地的一個傳聞。」他突然打了個哈欠。

意思是說：你不會再從我這裡得到更多消息了。

可能是他在工會的同事。

「我只想知道你都知道些什麼。」

「這是你的嗎？」（指著酒瓶和灑出來的蘭姆酒）

「沒錯，你請便吧。」他眨眨眼。「等一下，不對，這是空的。很抱歉，老兄。」

「我已經嘗過了。這瓶蘭姆酒挺不錯的。」

「灌個一兩瓶左右，你就會暈倒的。」他摸了摸臉，然後把臉埋進手掌。你可以聽到一陣微弱的鼾聲。

什麼也不說。

他摸了摸臉，然後一頭埋進雙手裡。你可以聽見一陣微弱的鼾聲。

「這次罷工背後的組織者是誰？」

「是我們……工人。工會。我們知道自己需要什麼，知道什麼對我們來說是對的。」

「你的意思是沒有領導嗎？」

「嗯，我想應該是艾弗拉特，他是工會的負責人。他很聰明，知道怎麼談判，他一直在背後支持我們。」

「啊，好吧。我猜總是……有點道理吧。」

「跟我說說野松公司。」（指向他工作服上的字樣）

「那是我雇主的名字。我在物流公司上班。」

他聽起來並不是特別熱情。

「那很好啊。」

「物流？不，那是個噩夢。」他把腦袋又埋在了桌子上。

「你的工作怎麼樣？」

「怎麼樣？」碼頭工人打了個大哈欠，然後盯著餐廳的露臺大門。有些指紋在玻璃上閃閃發亮。

「你難道沒注意到外面出什麼事了嗎？」

「當然注意到了，這裡完全就是個精神病院。」

「很好，那你已經理解它的要旨了。如果沒有那些雇主和雇傭關係的話，我們都會過得更好。」

「舉個例子——我可以好好多睡一會兒。」他揉了揉眼睛，然後又把腦袋埋在了桌子上。「要我說，睡覺權還差不多。」

「我幾乎從沒出過這棟樓。」

「很好。」根本不在意你的存在。「港口那邊正在罷工。我們想讓野松公司的執行董事會明白一些道理。」

「舉個例說——早晨我可以多睡一會兒……」他揉了揉眼睛，歎了口氣。「工作權？要我說，睡覺權還差不多。」

「我不確定你是什麼意思。」

「港口正在進行罷工呢。想讓野松公司的執行董事會明白一些道理。」

「現在我需要你回答幾個問題。」

「真的嗎？你把我叫醒就為了這個？」工人茫然地注視著你，然後嘟囔道。「好吧，什麼事，警官？」

「你還活著嗎？你看起來一點反應都沒有……」

「等等，什麼？我只是在睡覺。」他似乎有些生氣。「你想幹什麼，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