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天人感應

淅淅瀝瀝的雨水墜落在偉大的瑞瓦肖城。雨滴從屋簷滑落，淹沒了水溝，把髒東西沖刷得一乾二淨。

冬季放鬆了對這座城市的掌控。春融期已經到來。

總算好了。現在呢？

潮濕。外套幫你擋住了雨水，周圍的整座城市都在隨你一起顫抖。

南邊有什麼？

大塞車。雨滴拍打在汽車頂上。車裡，司機們看著雨水從擋風玻璃上汩汩地流淌下來。國王的雕像也在顫抖著，因為他也覺得太冷了。運河的大橋已經抬升起來了。

另一邊是什麼？

道路向上伸展著；高架高速公路在貧民區上方盤旋。水泥柱下方——是一片屋頂的海洋，木製品，還有焦油一路向北方延伸。雨滴所及之處，是四層樓的建築。雪花在加姆洛克融化。

渾身顫抖著，繼續向遠方眺望……

遠方一陣傾盆大雨，拍打著加姆洛克的屋頂，高速公路的出口旁坐落著一間改造過的絲綢廠。41分局在大雨中弓起了腰。

巡警茱蒂特．邁諾特站在入口懸掛的雨篷下，掙扎著想要撐開自己的黑色雨傘。

分局的外科醫生嘴裡咀嚼著一顆糖果，路過的時候向她投去了疑問的一瞥：「需要幫忙嗎？」

「不用了，謝謝。我自己能行。」她撐開雨傘，笑著朝醫生點點頭，隨後快步衝下了臺階。雨水降落在她的周圍……

你的視線變得模糊。你用手搓了搓臉。雨水刺痛了你的雙眼，你不由得抬起頭，眨了眨眼。

伴隨警官讓．維克瑪從轄區的樓梯上衝了下來，手裡還拿著一把沒有撐開的傘。他看上去好像不是很喜歡這場春雨。

橋上，托森和麥克萊恩警官正在站崗。托森穿著牛仔褲和一件貼身魚網背心。伴隨警官維克瑪經過，年輕人跟他搭起了話……

「你的同性戀朋友去哪了，基佬？」

「什麼？」

「不是這樣的。他們是大家口中的異性戀生活伴侶。彼此之間的關係久經考驗。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稱之為『兄弟情』。」

「哈？是嗎。」他打開雨傘，但卻立即被狂風吹翻了過來。

「異性——戀。生活——伴侶。」

「你這模仿的有點意思啊。」維克瑪還在跟雨傘抗爭，傘骨從雨篷中突了出來。「男性為主的工作場所專屬的幽默。你見著他了嗎？」

「出什麼問題了嗎？」

「沒，沒什麼。只不過……茱蒂特去他那看了看，發現週一的郵件沒開過封。我覺得他應該還在那裡。你不會……週末跟他一起喝酒去了吧？」

「那也太不負責任了。」

「跟那隻野獸嗎？再也不會了，夥計。什麼，你說他還在那裡，在……你知道的，樞紐站南邊？那個……是什麼來著？」

「在馬丁內斯。他就在馬丁內斯。」

現在這是你唯一的家了。但是你不能回去。這樣可不行。

「不知道維克有沒有找到他那個失蹤很久的男朋友。」他看著賈斯特．麥克萊恩，突然被自己的話給逗笑了。雨在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著。

「老兄，他們是異性戀生活伴侶。不是那樣的，」他的同伴假笑著。「不過也是。那種雙人組的天堂裡也是有麻煩的，龍舌蘭日落總是……」雨聲越來越大，把他的聲音漸漸淹沒。

我住在哪裡？

街道宛如雪地流過的一彎泥濘河水，它的兩邊肅立著沒有太平門的建築。淅淅瀝瀝的雨中，一家影片出租店還在營業，一輛裝甲汽車從角落疾馳而過，那裡就是你們曾經一起走過的地方……突然間，你感覺背上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你再也回不去了。

我的獵犬在哪？我的豪車在哪？我的弟兄們在哪？

哪裡的大雨不停下？有人就在那陋巷裡倒下。

為什麼我不在那裡？

在馬丁內斯，那是沒有人去過的地方。在一條早已被人遺忘的運河徑流口，也是整個鎮上最蒼白的地方。在白晝的陰影下，大革命以失敗告終。

我在這裡做什麼？

站在雨裡，眺望北方，搖滾都市加姆洛克在那裡向內陸延伸。

加姆洛克是什麼？

瑞瓦肖是世界的中心。加姆洛克是瑞瓦肖的中心。雨水從你的睫毛上滴落下來。

這是家。

西邊有什麼？

雨滴墜落在水面上。一段樓梯延伸入海。大海的波浪沖刷著馬丁內斯海岸，還有那些停靠在岸邊的摩托艇和微微輕擺的蘆葦叢。

海灣入口的海濱堡壘早已崩塌瓦解，只剩廢墟半沉在水中。瑞瓦肖的海灣之上，幽靈慢慢升往天空。

你是誰，幽靈？

金融區德爾塔的摩天大樓。辦公室的窗戶滲出微弱的金色光芒。

你會去那裡嗎？

我會嗎？

不。你只是千百萬人中的一個，看著它們每天從馬丁內斯海灣的對岸升起。

放開這種感覺。

你的頭髮貼在額頭上，冰冷又潮濕。

用手指拂過你濕漉漉的頭髮。

你的頭髮油膩膩的，上面還沾著附近煤場吹出的點點飛灰。遠處的某個地方，煙囪伸長了它的脖子。

海岸下面是什麼？

城市海岸線，雨水從亙石覆蓋的屋頂滴落。半成品建築的煤渣磚隨意丟棄了一地。一棟曾經被革命者佔領的廢棄研究大樓。一座古老的教堂高高地矗立在海面上。

那上面呢？

煤城，所有線路的終點。

下面是什麼？

暴風雨鋪天蓋地。老舊的下水道系統被雨水淹沒，將大革命時期遺留下來的秘密武器隱藏。向下方延伸的大門通向王國——三個多世紀以來，他們將貴族死者不斷送往陵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