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莉莉恩，拾網人

女人直直地盯著海浪。一陣狂風吹起她的黑髮，隨後又胡亂放下，淩亂又狂野。她拂去眼前的幾縷髮絲，才發現漸漸靠近的你。

「啊，你來了。現在很晚了，外面還在下雨。很……」她把手伸了出去，雨滴拍打在她的掌心。「冷。冰冷。」

「你不是第一個把女孩帶到地之角的人呢。本地人都把這裡叫做情人角。不過這種事今天不會發生——這一點我要先講清楚，小酒窩。」她又把臉轉向了大海的方向。

她的思緒還停留在別處——在那遙遠的大海彼岸，還有大海本身。

鐵鏽色的大海對岸——是金融區德爾塔。在薄霧籠罩的遠方，林立的高塔像是在控訴這片貧瘠的海岸。

「金，我們準備好了嗎？」

警佐始終保持著恰當的距離，他拿出筆記本，對你的「約會」沒有表現出絲毫的興趣。

別被騙了。他一直盯著你，免得你表現的太不專業。

（轉向她）「你對我的到來似乎很驚訝。」

她咯咯地笑了。「酗酒的男人可不是因為信守承諾出名的。」

「我無論如何也不會錯過的。」

「無論如何？」她笑了笑。「那些愛吹牛的男人總是喜歡信口開河，搞得好像自己是什麼重要人物一樣。」

「不如還是欣賞一下眼前的這片世界吧，好嗎？」她朝你點點頭，眼睛裡閃爍著調皮的光芒。

她轉回身面向大海，一動不動地凝視海面，天氣逐漸開始放晴。「要來了，」她說道。

快的好像天氣在她的命令下瞬間轉換了。

「你知道的，我也有特殊的能力。超自然的力量。」

「等等，你覺得是我做的嗎？沒有，我只是在海邊長大而已。知道風會朝哪個方向吹。」

「至於你的超自然能力——以後有空跟我講講吧，不過現在能不能先享受一下眼前的這幅美景？」

你應該說點什麼。什麼都行。要不說說龍舌蘭日落的事？

不！對你骯髒的過去一言不發。

太陽映照在海浪上，海灣對岸升起的摩天大樓充滿迷人的誘惑。你全心投入自己的感官，思緒在片刻間變得清晰——不僅僅是玻璃摩天大樓，在微微發亮的空中顯得脆弱易碎；埃斯佩蘭斯河匯入海灣……

「不覺得奇怪嗎？」她突然打破了寧靜，「這個無所不能的東西，太陽……居然會對我們如此慷慨？你也知道，外出釣魚最好的時間一般是在黃昏，當海水變溫暖的時候……」

太陽映照在廉價的岬岸公寓和飽受戰爭摧殘的廢墟上。一棟古老的海濱堡壘尤其突出，仿佛並未被那籠罩萬物的光芒所影響，將你從幻想中搖醒……

太陽對那些死去的人，還有絕望地迷失在自己腦海中的人來說，是派不上多大用場的。

或者是生活在沙漠氣候裡，植被稀疏，水源不足那些地方的人。

「所以你給自己的船起名為太陽？」

「哦，好像是有些驕傲，還有點迷信……」

而且還有些概念上的統一，它也是黃色的，而且……

「我不確定生活在沙漠的人會不會很喜歡陽光。」

「你這就是在挑刺了。」她笑了笑。「不過也是，我讓一步——也許沙漠子民有時候會不贊同。」

靜靜欣賞風景。（繼續）

空氣中有一股鹹鹹的氣味，還有海鷗和賊鷗的鳴叫；沙礫的窸窣聲，還有破瓶子閃爍的綠光。但是你的目光總會回到那耀眼的光斑，無論映照在什麼地方，都是那樣豐饒……

「它為我們帶來了春天，夏天……不論發生什麼，或者不論我們是誰，完全都會站在我們這一邊。完全沒有任何理由。它不像其他強大的存在——肯定不是強大的組織，或者政府？這怎麼可能呢？」

「太陽並不算是一個組織。」

「不是。」她得意的笑了。「而且它會活的比那些都久。」

在你說些大話之前，也許先來點一般的評論？用你的方式一路達到酷的境地。

「你的耳朵上有魚鉤。」

「你說這個？」她轉過頭，耳朵上的東西也跟著搖晃。「這不是真正的魚鉤，傻瓜。只是形狀像魚鉤的耳環。一個叫羅斯馬雷的醉鬼給我的，所以我就留下了。」

她是對的。它們基本是塑膠製成的，一個可以從花店或者報攤買到的新鮮又廉價的小禮物。

警佐慢慢瞥了一眼手錶，拍了拍腳。

她看著沐浴在陽光下的海岸，風輕輕吹起了她的頭髮。

「這樣感覺很好。謝謝你。」（結束約會）

「感覺還不賴，」她笑了笑。「我就不打擾你繼續工作了。我家雙胞胎現在都可能都找到地雷了……」

她漸漸走遠，風也越來越大。太陽的光芒似乎有些褪色——菲爾德電氣研究所那破碎的輪廓在遠方朝你招手。

說些關於太陽的話題。

來了。有兩種不同的方法漂亮地結束這一切。

「太陽唯一的缺點是——它同樣也照耀在我們的敵人身上。」

「確實如此。不過……對於我們的敵人來說，我們也是敵人，不是嗎？但它還是會照耀在我們身上。警察和康米黨，殺手和聖人。你知道的……」

「風很快會起來，我得走了，不過……」她從鞘中抽出佩劍。劍身映照出昏暗的陽光，呈現出一股深橙色。

然後她把它遞給了你。「給你。太陽很好，但是它不會粘著東西——我已經用不著它了。」

「你確定不需要這把劍了嗎？」（看著它）

「不。這裡的男人醉得太厲害，對我來說沒什麼威脅。」

警佐看著佩劍，眼裡閃過不信任的光芒。

可別把它帶到動槍的場合，他想到。請理解，這不過是種禮儀性的東西。

「也許之後我們可以再來一次？」

她露出悲傷的笑容。「說不好。不過還是謝謝你的陪伴。」

和她一起差不多就這樣了。在你和你的最後一杯酒之間，你得留出一年的時間。

「謝謝你來跟我一起散步。」（結束）

「再見了。」她朝你點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她漸漸走遠，風也越來越大。太陽發出的光芒似乎有些褪色——菲爾德電氣研究所那破碎的輪廓在遠方朝你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