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喬伊絲．梅西耶

「一個城邦國家分裂成了自由市場區域。永遠處於聯盟國的過渡期。當然了，還有你們——公民武裝。」

打字機按鍵的咔噠聲充斥著絲綢製造廠的大廳——那裡是41分局。查德．提爾布魯克按下了輸入鍵。外面：精靈小子威廉姆斯警官嘭的一聲關上了裝甲車的大門……

「控制區是瑞瓦肖的第三個化身，就在宗主國和公社失敗之後。」

「世界的其它地方呢？」（繼續）

「現代化。他們創造了各洲間交互通訊、資訊通訊介質、輻射，還有彩色塑膠的奇跡。與此同時，在瑞瓦肖西部，餘波持續了整整50年。」

51-8=43

「等等，你是說這種情況已經持續43年了？」

「歲月如梭啊。」

「那就先說到這裡吧。換個話題。」

「還想聽我講更多礦產權的事？還是誰誰誰的腦袋吃子彈的事？」她咧開嘴笑了，牙齒閃閃發光。

「那段時間我們都做了些什麼？」

「二十年代經歷了十年的城市戰爭：河流西邊被夷為平地，海上平臺化為灰燼……不過相比之前發生的事，已經能看作是一種進步了：08年到19年那會兒，基本上就是地獄……」

「在那之後呢？」

「30年代？那會兒情況穩定很多了。瑞瓦肖東部變成了世界上最大的避稅場所——這一切都多虧了國際社會的保佑。長久以來，事情好像第一次取得了進展。」

然後你出現了。你的青春屬於30年代。

那些免稅收入一定是刺激了新時代。這只意味著一件事情……

「那是他們發明迪斯可的年代。」

「是啊。還有量化寬鬆。不過很可惜，那不過市場的海市蜃樓。到了四十年代就消除殆盡了。你可以說，那是一場全洲範圍內的宿醉。然後就到了現在……」她行了個屈膝禮。

「歡迎來到現實世界，親愛的。」

從表面看來，50年代成為控制區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你可以從她的眼睛裡看出來。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溜走……

什麼也不說。

她注視著你，沉默了片刻。當她終於開口時，語氣中充滿了渴望：「我們本來可以擁有更多的。每一個人——要是我們做對了的話。」

「你好像一點也不激動……」

「我沒有不滿意的權利，」她搖了搖頭。「這件襯衫是芭芭拉．穆斯科娃出品的。這件雨衣可以完全防雨，而且擁有100年的保固期，我的女兒都能穿。不對，它只是……」她看著那棟搖搖欲墜、油漆斑駁的公寓大樓……

她的聲音幾乎可以說是充滿著渴望。「我們本來可以擁有更多的。每一個人——要是我們做對了的話。」

對於她來說，她所處的野松公司一定是選擇了正確的那一邊。

「歡迎來到現實世界，親愛的。」

「哪裡有進展？」

「不對。那是在古柯鹼和量化寬鬆刺激下，為市場造了個海市蜃樓。四十年代又把它當做一瓢冷水全部潑了出去，消除的乾乾淨淨。你可以說，那是一場全洲範圍內的宿醉。然後就到了現在……」她行了個屈膝禮。

「這種情況，到底已經持續多久了？」

「43年。很難捉摸透，我明白的。」

「我們的生活不一樣。」

「確實如此——不過我們在這顆星球的地殼上，分享著相同的時間和位置。這一點比你想像的更重要。」

有些東西告訴你，你和她的生活不太一樣。

「不是吧。」

「沒錯。黴斑是一種傳染性極高的細菌性疾病，可以摧毀人類的大腦組織。大革命真正的起因是物質。瘟疫不過是導火索而已。」

「野松公司站在哪一邊？」

「他們選擇了勝利的一邊。所以他們現在還在這裡，而其他人沒有。」

「他們很走運。」

「如果交給我來負責的話，也許就不會變成這樣。我可能會把賭注押在國王身上，讓整個野松公司走向毀滅。」

「你會選擇站在國王那一邊？」

「我會選擇跟大炮站在一邊。如果你見到那玩意的口徑，你可能也會……」她想了想。「也許我最好出生在……」

「14個寡頭中有10個都錯了：菲爾德、庫普瑞斯、三生……所以我猜我這是優勢合作吧。」

「庫普瑞斯還在，對嗎？」

「那不是庫普瑞斯，親愛的。那只是薄暮控股公司旗下一個品牌的名字。不，真正的庫普瑞斯就跟他們押注的國王一樣，早就死了。」

她眯起雙眼——出於職業習慣，她將目光轉向了未來……

她能看見的只有大寬鬆那模糊不清的輪廓。景氣停滯。人們被殺，但是沒有發生巨大的財富轉移。這讓她感覺到蒼老——還有其他一些東西。某些你也說不清楚的東西……

怒氣在一片寂靜中即將爆發。

「他們的選擇很明智。」

「如果是你，會有什麼不同的做法嗎？」

「這是個好問題。」她伸長了脖子：「那你又會怎麼做呢？」

不——她先說。

「我會尋求醫學手段來解決問題。聽起來像是黴斑把那些人都逼瘋了。」

一股寒意順著你的脊椎向上竄，爬上你的頸項，朝後腦勺一路延伸過去……

「所以，四分之一的人類……」她計算著，「……就這麼簡單的失去了理智？而且如何阻止朊病毒——那是一種複雜的折疊蛋白質；非生命體——而且使用的還是50年前的技術？」

「好吧。也許是不可能。該發生的總會發生，而且註定會發生。」

風停了下來，陷入了片刻的沉默。控訴消散在黑水中。馬丁內斯海灣一片寂靜……

一隻狗在吠叫，一聲槍響在遠處建築的牆壁上迴盪。還有一個女人的聲音……

總是如此。

「一直如此，」她點點頭。「這種什麼都做不了的態度就是晚期現代性的最佳定義。也許你確實是個現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