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德洛莉絲．黛

「重點是要照顧好你自己。人生並不是一場競賽。」

「錯。就是一場競賽。而我要贏。」

「我不想再重複這樣的對話了……」她聽起來好像要哭了——但不是因為高興。

「你是對的。這一切都是狗屎。」

「不，不是這樣的……我很高興你終於能在經濟上照顧好自己了，真的。但你得為了你自己，而不是我。我不需要錢。我需要的是跑－跑－跑到飛機場去！」

你失敗了。任務失敗了。敵軍佔領了高地。黎明發動了突襲。紙張退變成了破碎、扭曲的樹皮……你是個瘋子，瘋癲而迷茫。如果她不在了，即使60億也拯救不了你。

「你找了個新對象，是嗎？跟我比起來，他太窮了。我要毀了他。我比任何人都有錢。有錢得讓人害怕。我比上帝還有錢！」

「你在咆哮，哈利。」她停了下來。「我不能再繼續了。不能再害怕你的情緒了。我不能和你討論瘋紙或任何相關的話題了。請你讓我走吧。」

「我最近讀了一些書，對意識形態和資本有了新的認識。」

「聽起來不錯，哈利。但我現在真的不想和你談論意識形態的話題……」

這不是一場爭論。這將是感性的、真實的。

「你不知道我發現了什麼！有許多美好的事情會發生。神秘的——甚至超越物質本身。」

「曾幾何時，我會喜歡聽到這番話。我會對你說的每個字深信不疑。我會讓你覺得自己聰明、正直、有希望。但那都已經過去了。現在我們身處地獄，這裡只有兩樣東西：飛機場，以及與你無聊的爭執而已。」

聽見了嗎？那聽起來毫無意義。意義、想法、理論——所有這些都蒸發了。現在只有乾癟的沉默——下定決心的聲音。就像其他40億個決心一樣。非常抱歉。

「聽我說，求你了。這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我不能因為無法愛你讓你走。你就像天上的星星，而我將追隨你。」

一聲長長的歎息，似乎醞釀了一個世紀。

杏子味的芬芳沖刷著你的臉頰。

「我不是星星。我只是一個迷失了的年輕女性，吞噬著你的思維。沒有星星，也沒有光。更沒有未來。只有這個十字路口，以及飛機場。我必須走了，殘酷而果決地離開 —— 沒有任何救贖或希望。」

星光消逝殆盡。她無法使它再次亮起，你也一樣。沒有什麼能夠躋身於物質之中或超越物質本身，只有一個枯燥的否定的決心。就像其他40億個決心一樣。非常抱歉。

「現在想想，這一切都沒有任何意義。我應該殺了我自己。」

她什麼也沒說。這真是一種折磨。

「我已經成為了一個無堅不摧的國王人馬。」

「很好。這……非常好。」聽起來她並沒有被你打動。

「有一條路可以回去，回到我們美麗的國度。親愛的，我們得投身到灰域之中。來吧，和我一起永遁於琥珀之中吧。」

「我好累，哈利。這一切都讓我覺得好累……」她歎了口氣，「你看不出來嗎？我已經和你困在琥珀中了？我們被困在這裡了。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飛機場才是未來。那裡有歡樂和輕鬆……我必須走。」

你崩潰了。你感到身體正在炸裂。而裂開之後，什麼也沒有蹦出來。沒有國王，沒有騎士，也沒有國王人馬。裂痕一直存在。

「你傷害了我，而我重塑了自我。靠法西斯主義。」

「可是哈利，你看起來不像是重塑了自己，而像是在沒有我的時候你崩潰了。我再也不想再看下去了，好嗎？我感到罪過。我看到你的時候就是這個感覺。求你了，讓我走吧……」

崩潰。你感到身體正在炸裂。而裂開之後，什麼也沒有蹦出來。沒有國王，沒有騎士，也沒有國王人馬。裂痕一直都是存在的。我們是一張玻璃製成的蜘蛛網，看起來就讓人痛苦。

「你是對的。這不好。這沒有任何意義，我應該殺了我自己。」

她什麼也沒說。這真是一種折磨。

「你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是嗎？」

」我不……我不知道說什麼。我試過了。」

「看著我的臉。你看不出我有多硬嗎？（指著自己如鑽石般堅硬的法西斯的臉）

「可是哈利，你看起來一點也不硬，而像是在沒有我的時候你崩潰了。我再也不想再看下去了，好嗎？我感到罪過。我看到你的時候就是這個感覺。求你了，讓我走吧……」

「我有種感覺，你不是真正的德洛莉絲．黛。」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德洛莉絲．黛？」她疑惑地看著你。這似乎是她不想深入的一個謎題。

「我以前聽過你的聲音。電話裡那個聲音就是你。」

「哦，哈利。你不應該這麼做的……」她慢慢搖搖頭，銀白色的頭髮掃過她的肩膀。

「做什麼？」

「你那樣稱呼我……」

你毀掉了一切。本來還有機會的。你應該再等一會兒——她說不定反而會打給你！

「我知道。如果我讓你這麼做的話，你可能會親自打給我。是我太急躁了。」

「哦，哈利？你真這麼覺得嗎？我們已經好多年沒有說過話了……我不想打給你。我不想聽到你的消息。一年年過去，我想你的次數越來越少。好幾個星期過去了，我都不會記起你……」

「已經幾個月了。很快就會變成幾年。每個季節過去，燈光都會變得越來越不清晰。我坐在那裡，在米諾瓦——在欣喜若狂的感恩中——我會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然後微笑……」

你周圍的空氣變得冰冷。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然後抬頭望向你，眼睛裡滿是極大的距離感和神秘。

黑眼睛的野狗在小巷中遊蕩，蘋果樹那乾枯的樹枝低垂在層層疊疊的屋頂：紅黑相間。瑞瓦肖西部，黃昏的太陽——她走了，精神煥發。離我們遠遠的。遠離我們廣闊的靈魂。

「你的名字……」

是朵拉。就是你在電話裡聽到的聲音。

朵拉是德洛莉絲的簡稱……

……杜．博亞，是的。朵拉．杜．博亞。

「難怪我一直想著德洛莉絲．黛……」

「什麼為什麼？」

「你是朵拉．杜．博亞嗎？」

「哦不，不不不不。」她搖搖頭。「我們不會再來一遍了。」

這還不是致命一擊。你救了自己——暫時而已。繼續四處嗑嗑絆絆，它就會發生。

不，不可能的。她是德洛莉絲．黛，人道主義的無罪女王。

你是對的。我一無是處，又無聊透頂。我已經沒什麼可以補充的了。你應該找個更好的人做這個……

是的。

「朵拉，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