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上古爬蟲腦

這裡什麼也沒有。只有溫暖的，原始的黑暗。你的意識在裡面發酵——並不比一粒麥芽大多少。你不用再做任何事了。

永遠。

永遠的永遠。

（簡單地保持這種不存在的狀態）

時間在這裡洶湧的流逝。它是湮沒了一切呻吟的終極寧靜。沒有留下任何舊日依戀。

這真是太棒了！

是的。沒錯。

那個舊什麼的是個什麼東西？

一種意識向你悄然襲來。一大團東西隱藏在你的死角，浸泡在某種可怕的酸性醬汁裡。它臃腫又不體面，就像一個肉球將你包圍……這一連串可怕的詢問，只會讓你更多地感知到那個像肉球一樣的東西。

不，我想知道這個舊日之物。

舊愛，過往的柔情。想讓失去的東西重現實在是愚不可及。你承受了如此多的傷害才走到今天這一步，太遲了，有些事情已經無可挽回……留下來，跟我一起航行，穿越這片不毛之地！

出發吧！永遠不要讓我離開！

好吧。從虛無鎮通往操蛋自治區！

看，我已經厭倦做這種畜生和誰他媽在乎又來了！

你不會的！你的誰他媽在乎和做那畜生的日子已經過去了。

等等，不！正好相反，我需要貶低我自己。

你真這麼想？

別天真了，當然不是。我想在這片像墨汁一般的漆黑世界裡一路航行到永恆的盡頭！

死亡之歌甜蜜而永無止境……但這是什麼？在你酸痛和腫脹的人類肌肉環繞著的某個地方——是一種感覺！

就像一隻黏在油膏上的蒼蠅，你的意識也牢牢粘在了上面。那具有血有肉的苦痛之軀，連同著它所承受的那毫無尊嚴的折磨，又躁動了起來。它想要在沙漠穿行。疼痛著，渴望著，舞動著。在迪斯可的旋律裡。

你可以承受的，你是個戰士！

住嘴！我不想再聽到任何關於這種感覺的事了。帶我回到那片無形又空洞的虛無裡！

你的嘴巴裡泛起酒精的惡臭。隨之而來的——還有極度頭疼。

我是誰？什麼樣的生物居然會對自己的嘴巴做出這種事情？

一道熾熱的斑紋穿透你的頭顱，試圖強迫你睜開雙眼。它是一道聲音。來自地獄的強烈呼喚。

不知為什麼，你知道這是什麼——一輛庫普瑞斯銳影動力馬車。

[睜開眼睛]

救命！有人嗎！快把我的腦袋切掉，它想謀殺我其餘的部分！

好吧，現在我稍微有點害怕。我們還是重返黑暗吧。

不，我不害怕，我是一個戰士！

媽媽，幫幫我，我的脖子上連著一個腦袋，我也在腦袋裡面。

是的。讓我擺脫這一切。

如果我告訴你回去之後有什麼的話，你是不會喜歡的。你以為你為什麼要把自己嚇到失憶？難道你感覺不到自己——已經被醃漬過了？喝得太多了……有點忘乎所以了，不是嗎，大廚？

恐懼和憂慮……你應該先問問外面有什麼。

告訴我，是什麼在等著我？

那裡有一個巨大的球。還有邪惡的猩猩。而且邪惡的猩猩在那個球上爭得你死我活。你也是其中之一。所以基本上，就是一群邪惡的猩猩在一個巨大的球上爭得你死我活。

那個球有多大？

爭個你死我活的時候，你甚至都認不出它是個球。它就有那麼大。

那我一直聽到的爭個你死我活——又是什麼？

爭奪資源？這只是你從某個地方學到的一種愚蠢的表達。那段陳述裡你要理解的只有一點：跟其他邪惡猩猩打架的時候必須直接沖著臉去，不然你就會輸。

聽起來像是我喜歡做的事——我們走吧！

在酸痛和腫脹的人類肌肉環繞著的某個地方——是一種感覺！

那也太悲慘了吧。

的確如此。而且你很久以前就已經溺死在悲痛之中了。

你說溺死是什麼意思？

你失敗了。

外面的那個聲音——你認出來了。是一輛庫普瑞斯銳影動力馬車。

那些猩猩有多小？

極其微小的微小。

我不在乎，我是個白癡。一個勇敢的白癡。

等等，這是我自己做的嗎？

是的，你就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你是迪斯可之母。

別停下，繼續唱。給我唱一首死亡之歌。

我要開啟重返寂靜之旅，謝謝！

你希望我幫你升級成單程旅行嗎，先生？

我們去拜訪古老的零度沙洲吧！

很棒的選擇，長者。它一直都是這樣——而且也一直都會這樣。

不，我想擺脫這一切，我喜歡痛苦，喜歡燃燒的火光，想要從不願意施捨我的人手中拿到東西。

（重新跳入無形的深淵）

在那裡。沒有肉球，無形的虛無裡沒有燈光。只有夜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