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莉娜，神秘動物學家之妻

「哦……你不會想聽一個老太太東拉西扯的……」

「也許是你想像出來的，莉娜？」

「她怎麼可能？誰能想像出來？她都不知道竹節蟲的事。這才是最關鍵的地方，讓她的目擊經歷得以被確認——她以前對這種昆蟲一無所知。」

所以這可能不是她編出來的。或者想像出來的。

「是真的，沒錯。我幾乎可以肯定自己的母親或者是外婆都不知道這件事。直到十幾歲的時候，我把故事講給男孩子們聽，他們會告訴我：莉娜……」她壓低聲音，模仿著男孩的語氣。

「你是想告訴我們，你在那些蘆葦叢裡看到了伊蘇林迪竹節蟲嗎？別開玩笑了！」她笑了。「他們只會給我一杯蘋果酒，弄亂我的頭髮，然後告訴我別做夢了——但是我真的看見了。」

「當然——我想過的。但是莫雷爾說我的報告跟其他的十分吻合。而且我肯定自己小時候沒聽說過竹節蟲。我的母親也沒有——外婆也一樣。」

「所以我怎麼知道該如何想像呢？我十幾歲開始跟男孩子們講這個故事的時候，他們只是會說：莉娜……」她壓低聲音，模仿男孩子的口氣。

「你們在約會？」

「我們的第一次，沒錯。」老婦人溫柔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她的目光是溫柔的，沒錯，但是還夾雜著別的什麼東西，一種她甚至無法向他表述的想法……有意思。

「我們的第一次，沒錯。」老婦人輕輕歎了口氣……

這是一聲輕柔的歎息，是的，不過被另一種東西調和了，一種她無法表達的念頭……有意思。

「它有多大？」

「當你自己還很小的時候，很難說清東西到底有多大。在我看來，它比那個時候的我要高……但事實可能並非如此。」

如果事實確實如此呢？

「金，你是怎麼看的？」

「我覺得這是個很棒的故事，夫人。」他合上筆記本，露出一個簡單的微笑。

但是我不相信。一個孩子，無人看管，還是在溫暖的一天。孩子喜歡編故事，最後還信以為真。

「它的肢體是白色的？」

「不全是。」他替她答道。「報告說在保護色的邊緣有一點白色和米黃色。」

「根據我的記憶，並不全是的。不過有一些——在內側。就像大理石的莖稈，不知道有沒有意義……」

「感謝你的分享。」（總結）

「不客氣，甜心。我很感激每一次重溫它的機會。只是……」她歎了口氣。「那真是個難以想像地大晴天。那麼的溫暖。」

而且她可以站起來——自己走進蘆葦叢裡。走進泥地。任何地方。

「東拉西扯？胡說！你對竹節蟲的描述是我聽過最精確的！」

「但是，親愛的，我甚至都沒把尺寸說對。」

測量是很重要的。她是怎麼知道尺寸的？

「你那時只是個孩子，親愛的。說真的，你能描述出來已經非常厲害了。來吧，跟我們的朋友說說。他已經證明了自己對這個領域的興趣。」

這是一句比它聽起來要大得多的讚美。

警佐反射性地準備好了熟悉的筆記本。

「好吧，那是一個夏天，」她開口了。「我在海灘上用沙子堆賽道，旁邊就是一片高高的蘆葦叢。真的很高，我記得比我高好幾個頭。然後突然之間……」

「發生什麼事了？」

「那是我生命中最奇怪的時刻：我抬起頭，看到一支蘆葦動了。不像是植物，而是像一種活物——它站起來，看著我。它的身體像古董玩具一樣伸展開來……我從來沒見過那種東西。」

她沒有害怕。只是吃驚。

「我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所以我伸出胳膊去碰那個東西。感覺就像一支蘆葦莖，只不過它動了。在我上方搖擺著……」她看著你。「過了一會兒——20秒左右？又或者是1分鐘？——它離開了。跑進蘆葦叢裡了。」

「你跟上去了嗎？」

「我試過了，不過那時我只是個孩子。那裡滿是泥巴，水也很深，我再也看不到它了。我只是站在那裡，膝蓋深陷在泥地，環顧著周圍……」

你去哪了？不要走……

「然後呢？」

「我跑回家去找外婆，問她蘆葦是不是會走，還說它們在看我。」她輕笑出聲。「當然，她只是笑了笑，但是我知道自己看見了什麼……」

「這個故事我在派對上講了很多年，那時的我想要打動那些男孩，諸如此類的。」她把頭髮梳向腦後。「當然，大多數人都把它當成是一個奇怪又好玩的軼事。老實說，我也一樣。不過之後我遇到了莫雷爾……」

「我們在約會，你能想像嗎？她給我講了一個故事，那是我聽過的關於伊蘇林迪竹節蟲最詳細的報告。那個聲音——她告訴我它會發出嘶嘶聲……」

原來他們是這樣遇見的。這對他們來說真的意義重大。

「是這樣，沒錯——就像一陣風吹過蘆葦。」

「……它移動的方式，顏色，有部分肢體是白色的，像大理石……」他興奮地呼吸著。「它完美地符合了我從其他地方得到的資訊！真是太驚人了。」

「如果不是莉娜，我可能幾年前就放棄希望了。毫不誇張地說，她恢復了我對這個職業的信心。」他用讚賞的目光看著她，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們第一次約會的時候，我給他講了這個故事。你真應該看看他的臉……」她笑了。「他說我對竹節蟲的描述完全正確：如大理石般白色的肢體，它移動的方式……」

原來他們是這樣遇見的。這對他們來說真的意義重大。

「我抬起頭，看到一支蘆葦動了。不像是植物，而是像一種活物。它站起來，看著我。它的身體伸展開來，就像某種古董玩具……」她搖搖頭。「我從來沒見過那種東西。蘆葦變成生物了。」

「等等，這是什麼地方，你多大了？」

「啊，我可能有些超前了。那時我五歲半。在貝當古的郊外。我的外婆在那裡有個避暑小屋。」

她的記憶剛剛開始浮現。真實的記憶，而不是幼兒時期洶湧的陰霾。

貝當古在戰爭中被轟炸了。以前其實挺近的，離這裡大概20公里。

「不——我真的很想知道。」

「我們還是換個話題吧。」

「什麼事，甜心？」

「你一定是搞錯了。我是妄想漫談的鑒賞家。」

「你人真好，但是我必須提出異議。我很難講述一個你不再相信的故事……」

「你並沒有注意到這跟我有關，但是實際上——我失去了對這個世界和我自己的所有記憶，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