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的手冊

這是你在垃圾箱裡找到的手冊：一堆紙堆疊在木板上，被金屬夾子勉強固定在了一起——還有那絲微弱的廁所清潔劑的味道，讓這般淒慘的模樣變得完整起來。

再次瀏覽案件檔案。

縱火罪。小偷。虐待配偶——調查上的手寫記錄可以追溯到51年的1月份——蓋上了案件檔案，檔記錄的印章。這些就是你生活的最後幾個月。

檢查檔案裡的筆跡。

這是不加修飾的。基本上很難辨認，不過還是排成了整齊的隊形。

不知道怎麼的，有點教學法的感覺。很倉促。肯定是只為了你一個人能夠看懂。這些線條，像是某個經常用手的人寫下的，而且還開發出了一種只有他們自己——或者你自己——才能破譯的方式。

倉促間寫下的。一場讓你的心跳加速到黑暗終點線的比賽。

僅僅是看著這些潦草的字跡，你的手就開始抽搐起來，就像磁鐵一樣，被牽扯到紅色的方格邊緣。很快，不過總是很直……

回到案件檔案上來。

這人是誰？

精疲力竭。行就將木。他移動手部的時候偶爾會忘記把筆放在紙上，而且線條也從下面消失了……

「金，我給這個案子想了個名字。」

「哈？哦，沒錯。你說名字，挺好的。它怎麼了？」

「被吊之人。」

「太棒了！真的很棒。其實我想的也是這個——被吊之人。很好，很有力量的一個名字。現在我們這起案件有個好名字了。」

他翻閱著筆記本的頁面。「我要叫它被吊之人了。很高興我們能解決這個問題。」

「落日。」

「好吧，好吧。」他點點頭。「這是個好名字，不過有一個問題——這起案件跟落日無關。一點也沒有。完全毫無干係。所以……」

「……也許可以想個再具體一點的名字？你能想點具體的名字嗎？平凡的。普通的。」

通常都很無聊。我們不會那樣做。

「棍上一坨屎。」

「哈！沒錯。」他其實並沒有笑。「我必須告訴你，警官，我不太欣賞諷刺性的標題。其他警官會用它做參考的。如果叫『白癡』，或者『牛皮精』……」

「他們是理解不了的。他們會想：一個白癡和一個牛皮精在查案。所以——你有沒有不那麼有趣的名字？」

對這傢伙來說，樂趣就是非法的。真是個緝毒特警。

「自家鏡中的復仇女神。」

「復仇女神。是啊，好吧。」他顯然不喜歡。「我不知道。我必須說實話——我不想提到它的時候引起內訌。所以……」他皺起眉頭。

「我們就不能讓它別這麼詩意嗎？你知道的，只要起個普通的案件名就好。想一想——會是什麼呢？一個又好又普通的名字？」

是的，是的，你知道那個普通名字是什麼——但是它實在是太簡單了……拜託，除此之外都行。

「其實吧，我也不知道。」

「哦……那麼，要不我提個建議？」

「不行。」

「那好吧。」他又忙乎自己的筆記去了，很突然。「這起案件不需要名字。」

實際上是需要的。你冒犯到他了。

「讓我猜猜——被吊之人？」

「哦！其實我想的也是這個——被吊之人。很好，很有力量的一個名字。現在我們這起案件有個好名字了。」

「說吧。」

「被吊之人。」

他真心喜歡那個名字。

「很可靠的名字。」

「謝謝，」警佐點點頭。「我也這麼覺得。又好又普通。」

「這也太蠢了吧，」（嘲弄道，）「被吊之人。太簡單了。」

「我沒什麼感覺。」

「你確定嗎？我覺得挺好用的……」

「好吧，那就保留這個。」

「是啊，沒感覺。」

那是多少——如果一周兩起新案件的話？

很多？一點點？你也不知道，這得看情況。

有嗎？感覺好像是很多。或者甚至比那個還多。感覺有點太多了。

（點一下頁面的數量）我得開一個正式的案件。還有空間嗎？

確實還有——準確來說還夠一個。接近最後的15頁還完好無損。方格形成了一個段落結構，將案件分解成了需要完成的一些子任務。

等到所有任務完成之後，這個案件就完成了。

記錄下來。

你完成的任務——以一種跟其餘字母類似的倉促手繪方式——從筆記流淌而出。紀錄撰寫極易，幾乎像機器操作一樣容易；這是一種為嚴謹精神和簡易方法開發的語言：

「檢查受害人屍體。」

「把屍體放下來。」

「走訪餐廳經理。」

確切的說，這不是詩歌——不過詩歌也不太合適。

劃掉你已經完成的事項。

一陣愉悅的嘶啦聲劃過紙頁。好像在說「你完了」。還有你！——和你！

請容我說一句，也去你媽的吧！最後一個在紙上劃出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