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 · 吊人

尸体那双凸起的白眼凝视着你。他肿胀到即将爆开的脸已经不成人形。他的嘴唇变得像鱼一样，而舌头则鼓了起来，好像在嘴里含着一个口球。

你似乎在屏住呼吸。

转身。[离开。]

向下看。

一条货物绑带将他的脖子扭到了异常的角度。尸体僵硬，散发着一股令人无法忍受的腐臭，你捏紧鼻子也无法避开这无孔不入的臭气侵袭。

松开鼻子，忍住不吐。

你打开安瓿瓶，深吸了一口。死亡的气息仍然很浓烈，仿佛一种心灵暗示告诉你赶快离开——你的胃快要把自己榨干了。你眯着眼睛站在那里。

这是一张拼图——挂在你面前的是一张由腐肉、纹身与肌腱组成的拼图。

你的肌肉紧绷，视线死角的景象变得昏暗起来。你感觉到了一股突如其来的，想要把手伸进他柔软的肚子中去的冲动。

这个咒语并不灵验，你站着与他四目相对，那股气味笼罩了你。

这台脆弱的机器，随时都可以被人拿走……你本能地扳了扳手指。

靠近一步。

你面前的男人几乎赤身裸体，只穿着内裤和一双有搪瓷涂层的靴子。他的皮肤发绿，腐烂的血管构成了大理石状的纹路，遍布尸斑。尸体的胸口与肩膀覆盖着一组褪色的网状纹身。把他吊在树枝上的绑带看起来非常结实，应该是工业用品。

“那么，咱们怎么才能把他放下来？”

他停下来思考，然后检查着自己的笔记。“你确定我们已经完成了对尸体的初步检验了吗？一旦他被放下来，我们可能会错过一些东西。”

“已经彻底检查过了。你有想过该如何放他下来吗？”（继续。）

“嗯……钢线加固的绑带是一项独特的挑战。我带了切链钳，但没能找到一个很好的角度插进绑带。”

其实他并不认为这项挑战具有独特性。他觉得这很令人沮丧，惹人厌烦且比他想象中的要困难得多。

“尸体距离地面足足1.2米高，在没有任何帮助的情况下，我跟你谁也够不着绑带。而且将就算我们够得着，如何割断飞艇强度的材料也是个问题……”

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割断绑带而已，能有多难？

一个杂技动作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一个精彩的特技动作准不会出错的。

“我能轻松割断绑带，你说的切链钳呢？”

“我并非是怀疑你的身体素质，警官，但这是一个很费精力的作业过程。我看到里面有二十股钢线——我们也没有安全的切割作业平台。”

“杂技失败的……风险是我们无法承受的，我们可不能成为当地人眼中的笑话。”

“你他妈对笑话有什么意见吗，猪猡？”

“我并非是怀疑你的身体素质，警官，但这是飞艇强度的材料。而且我们也没有一个安全的作业平台来执行这项工作。”

“是啊，你得开枪把他打下来，没别的办法了。”

他喘着粗气。

“噢耶！快点，来吧！”

“等等，让我试试。”

那个男人皱着眉头，他似乎太过于专注了，根本没注意你说了什么。

沉默不语——让他选择。

沉默。他抬起手肘，拉开了皮夹克的拉链……

……然后掏出了一把轻型武器。他把一卷火药纸扔进枪筒中，把擦洗棒拆开，对着火药纸捅了五下。

把它固定在合适的位置。

那是一把停战前大量生产的基耶尔A9/90前膛枪。朴素无华，是世界上最常见的武器之一。

接着他后退一步，摆出一副法罗塞特斯的姿态，瞄准了目标。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手指移向了扳机……

“把那个狗杂种射下来。”

“他打算……”

孩子的声音被淹没在刺耳的爆裂声中，回荡在周围公寓的墙壁上。一团烟雾在空中慢慢散开，警督退后几步，自言自语道……

“真该死。”

那一枪有很多地方出了问题：选择法罗塞特斯式是错误的，他的肩膀抬得太高，但最重要的是——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视力。

天呐，真是大错特错——是谁教那个四眼仔射击的？赶快替他报名训练班吧！激发出他的男子气概，快快快！

他感到很难过，主要是因为他的视力不好——大概从很小的时候就这样了。无论你做什么，都不要试图安慰他。

“该死的白痴！混蛋！”

“坤诺就可以轻松打中，不过——坤诺并不是残疾人吧？”

“没关系的，兄弟。”

“坤诺也很难过，坤诺真为那个小四眼感到难过。”

警督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看着自己手中的枪。

“要不，再试一次吧？”

“恰恰相反，我们很幸运。我们没有打坏任何东西——被害人也没有受到伤害。”他环顾四周，看向俯瞰院子的窗户。

“再犯一点错误，都会让我们在当地人面前处境不利，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呢。所幸我没有火上浇油。”

“该死的，你认真一点！”

“学术一点，警官。这只是个无心之失——我不会再犯了。”

“现在怎么办？”（总结。）

“我不得不说，看来我们不太有可能在没有帮助的情况下把他放下来了。”

要知道，你看起来就不像枪法很差的样子……

拿起他的枪，教他如何使用。

“你这是什么毛病，你得挺直肩膀！”

“我想你是将射击和其它的运动弄混了，警官，我的肩膀是否挺直与此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