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鏡子

牆上掛著一面陳舊的鏡子。你在裡面看見了自己臉龐的倒影——即使並不怎麼好。一個沒有蓄鬍子的普通警察。

是時候了，是時候面對真正的自己了。雖然非常可怕，但卻無可逃避。

嘗試阻止表情的出現。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突然在你身體裡折斷——一個神經末梢，一種想法，一種悲傷。鏡子中映照出你的臉——那副不知道讓它扭曲了多久的奸笑模樣突然間被清除的一乾二淨。

它就這樣結束了——你那如笑話一般的生活。一個悲傷的老男人回望著你。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突然在你身體裡折斷——一個神經末梢，一種想法，一種悲傷。鏡子中映照出你的臉——那副讓它扭曲的奸笑模樣突然間被清除的一乾二淨。天知道你已經這樣多久了……

還是不行。它不會那麼容易成功的。

太遲了。就像電影裡的影像。那個表情屬於你的主要運動皮層。只有發生一個小小的神經性奇跡才能阻止它的發生。

直面自己。

你該知道真相了，兄弟。

我準備好了。

愛……時間……瑞瓦肖……

全都是狗屁。

所有？

全都是。

愛也是？

特別是愛，兄弟。面對現實吧，這年頭沒人願意做出必要的犧牲。

好好自省一下吧。你知道這是事實，因為它很傷人。

怎麼回事？我還以為我成功了！

兄弟，你已經成功了……

只有真正的國王人馬才能靠意志去直面黑暗中的現實。才能直視深淵，去做應該做的事。

我怎麼知道自己是真的國王人馬呢？

你面前便有一根控制桿。拉動它，你心愛的瑞瓦肖便會付之一炬。數百萬人會立刻死去。可是你，還有公共電話另一端的那個人會存活下來。

這聲音……好溫暖好悅耳……

不不，不想聽到那個聲音！快讓它停下……

當整個世界熊熊燃燒的時候，你們兩人再次一起乘坐靜風艦駛向夕陽。也許這一次能成功？你再也不會聽到瑞瓦肖的消息了。你會再一次犧牲愛情，保護瑞瓦肖的安全嗎？

你的手如同條件反射一般，不自覺地抽動著。

推動想像的拉杆。

你真是個又臭又硬的混帳……（緊繃感離開了你的身體——仿佛氣體被排了出去）。要不是我們瞭解你，還覺得你很享受把自己的城市一把火燒掉呢。

一共九百萬人消失了。要是算上郊區的話就是一千六百萬。

夠了。佛朗哥尼格利安榮譽法庭將你赤裸的靈魂放在七日奇跡下暴曬。閉上你的眼睛，你要知道這就是真正的你：

痛苦、疲勞、饑餓、恐懼或是欲望都無法令你偏航。你就像破冰船一般粉碎你所有的對手，不惜一切代價地乘風前行。

睜開你的眼睛，見證奇跡吧！最後的皇家海軍國王人馬號已經揚帆起航。等你粉碎世上所有的堅冰時，世界都會為你顫抖。

等等，我的臉怎麼了？

是時候讓你臉上那可憐的悲傷表情消失了——換上一副能完美體現你不屈決心和崇高苦難的模樣吧。

這樣也許會讓你抵擋住誘惑，所以至少結果會是好的吧？

這是張一流執法者的臉，貴族暴君的臉。你今天也成為了他們中的一員……

你將向著卡特拉和瓦薩城的寒冷冰原前行，粉碎沿途每一塊冰蓋。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一名破冰者……

嗯哼。這樣子很像你碰巧穿著的那件倒楣肌肉男T恤上的臉。

我還能再換張臉嗎？

不。希望這個能時刻提醒你別忘記自己神聖的、無法放下的重擔。

這種說法是用來形容相當嚴重的神經損傷。要改變自己的樣貌，就只能用手指了……

嗯哼。這樣子很像你堅持要一直帶在身上的那件倒楣肌肉男T恤上的臉。

嗯哼。這和那張經常用來作《赫姆達爾傳奇》封面的臉非常相似……

你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怕！

是時候讓你臉上那可笑的表情消失了——換上一副能完美體現你不屈決心和崇高苦難的模樣吧。

我永遠不會背棄誓言。（總結）

大聲呼喊出來吧：你是高貴的受難者。

在遙遠海岸邊的一個破舊的棚屋裡，一個中年男人握緊拳頭，看著鏡子的碎片發出了野獸般的哭喊聲……

一陣冷風從瑞瓦肖海灣吹來。漁村的村民們把身上的外套和毯子裹得更緊了……

你看著鏡子向後退了一步。鬆動的木板嘎吱作響。

你看著鏡子向後退了一步。一顆水珠從洗手池下面的水管滴落。

一股寒氣從牆板的裂縫中滲進來。沒有人能為你的誓言作證……

你一直覺得自己來自一個兄弟姐妹們眾多的大家庭，可他們現在在哪兒呢？不管你怎麼呼喊，他們都聽不見……

在馬丁內斯一間破敗不堪的酒店浴室裡，一個中年男人怒不可遏地抓住冰冷水槽的邊緣……

當他聽到隔壁房間傳來一種動物般的咆哮聲時，他的同事正在填寫著猜詞遊戲的最後一欄。他把目光投向了公共浴室的門……

他放下報紙，在筆記本上迅速寫下日期和時間，並附上一條筆記：『HDB可能復發？先做檢查。』

他歎了口氣，繼續做著填字遊戲。他是個警察，不是保姆。

哪怕懷疑、害怕、感傷、軟弱，你依然像破冰船一般乘風破浪，穿越寒冷的北海。

你疲乏、害怕、悲傷、饑餓、痛苦。但更重要的是，你困惑了。然而你仍像一艘小小的破冰船——艦隊中最小的那艘——乘風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