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鏡子

用你的截鍊鉗修好水龍頭。防止鏡子上沾染霧氣。

水龍頭損壞得很嚴重，不過你還是可以把一部分擰回原位。

你熟練地操作著截鍊鉗，施加的壓力也剛剛好。水龍頭恢復了可以辨認的形狀。蒸汽停止了。

早說你需要那些截鍊鉗吧。一切都是有關聯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你不需要擦拭，鏡子也開始慢慢變得清晰。

早說你需要那些截鍊鉗吧。一切都是有聯繫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你的手，不管多麼靈巧，也不能獨自完成這個任務。你應該把截鍊鉗拿出來。

你嘗試把水龍頭擰回原位，但截鍊鉗卻從你手中滑了出來。有一件事你很肯定——你可能從來沒當過水管工。

[先不管這面鏡子]

深入挖掘你的思想，找出這個表情的源頭。

它屬於新時代——本世紀的第三個十年。自大革命失敗已經過去很久了，彈指一揮間，自由市場經濟似乎成了我們人類最終的、無可爭議的生活方式。

好吧……

一切都很好。可以說是一帆風順。為了跟上時代，金色和香檳色的內外飾風格開始在人群中流行起來，謂之新時代風。不過，更重要的是——迪斯可出現了。

對於你的城市瑞瓦肖來說——那只意味著一件事：紀堯姆．勒米利翁！

如果它不能押韻，那一定是你發音錯了。

在迪斯可音樂那讓人眼花繚亂的漩渦中，在瑞瓦肖西部某處的露天夜總會裡，紀堯姆的金髮出現在了銀幕上。他歌唱著胡編亂造的歌詞。然後做出了那個表情。

還有別的嗎？比如我是誰？為什麼要把自己喝到爛醉如泥？

你對迪斯可的近代史有一些理解，再加上沿途瞭解到的一些瑣事。但是，片段片段的記憶，還停留在一片黑暗中。它可能永遠也不會回來了。你應該做好準備。

你對迪斯可的近代史有一些理解，其餘的都是一片空白。

新時代是多久之前的事？

現在和你臉上——或者任何人臉上那個看起來不錯的表情之間，隔著一片浩瀚的時間之海。如果相信日曆的話，已經相隔20餘年了。人類曾經在那個時代四處奔忙過，現在已經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了。那個表情本身就是個遺跡。

大約20多年。現在和你臉上——或者任何人臉上那個看起來不錯的表情之間，隔著一片浩瀚的時間之海。人類曾經在那個時代四處奔忙過，現在已經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那個表情本身就是個紀念物。

這跟招搖樂團有什麼關係嗎？

不見得吧。一定是招搖樂團激起了你的想法。不過他們更像是一隻迪斯可搖滾樂隊……

我猜那就這樣吧。（總結）

不一定非得這樣。只要你想，隨時都可以為紀堯姆和他那有如香檳酒瓶軟木塞一般的微笑而神魂顛倒……也許有些明星的魔力會回來呢？

所以我接受那表情了嗎？為什麼？

沒人不愛那個表情。也許你覺得有些明星的魔力會沾染在你身上？也許真的沾上了？不管怎麼說，現在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副鬼臉。

在我做那個表情的時候，感覺需要加上一個短聲：噠噠。

這個噠噠聲以前是用來鞭策馬匹的。它在紀堯姆．勒米利翁的那首地區大熱歌曲《別擔心（美麗的小腦袋）》裡面也佔據了很重要的地位。

有時候你想在混音中加入一點手指開槍擬聲，因為不像紀堯姆．勒米利翁，你是一個警察。這是你在俏皮地暗示：我有武器，我很危險。

就像你的其他部分一樣，它來自於過去某個糟糕的地方。你暫時只知道這麼多了。

這種蠢事已經做了太久。是時候收起你頹廢的同性戀笑容，認識真正的自己了。

牆上掛著一面陳舊的鏡子。你在裡面看見了自己臉龐的倒影——即使並不怎麼好，也沒有那個表情。只是感覺毛髮有點多。

牆上掛著一面陳舊的鏡子。你在裡面看見了自己臉龐的倒影——那個表情固定在一張沒蓄鬍子的臉上。你還是覺得不太習慣。

牆上掛著一面陳舊的鏡子。你在裡面看見了自己臉龐的倒影——上面還掛著那個表情。

牆上掛著一面陳舊的鏡子，有一半都隱藏在陰影中。你不能完全看清自己，只有一個男人的輪廓。你不記得等待你的是一副怎樣的面孔。

真的嗎？什麼也不記得？

真的——所有關於你是誰，你的生活，甚至是這個世界的記憶都已經被血液中的酒精海給淹沒。這不僅僅是一場普通的豪飲，這是一場洪水，規模足以終結整個世界。

你熄滅了那麼多的神經突觸，能想出這個句子已經算是個奇跡了。你剛剛打斷了一個貨真價實的自我否定。

擦拭鏡子。

你慢慢伸出手去碰觸鏡子的表面……

停下！你顯然沒想清楚。你不會喜歡自己將要看到的一切——而且你永遠無法擺脫它。

我不在乎。（繼續擦拭鏡子）

看好了！

你不知道這個東西是誰，對嗎？

我當然知道。這是……呃……某個超級巨星？我覺得我是個超級巨星。

看來你也和死了一樣，臉上了無生氣，或者，等一下……這是一個表情嗎？你想試著用這張臉做表情嗎？為什麼？

我覺得可能因為我是個超級巨星。

快停下，真是太可怕了！你把自己嚇到了。

你想停也停不下來。這是神經性的。

其實，我不確定自己能夠停下來。

不。那樣就太瘋狂了。

我很肯定我停不下來了。

天啦，你是對的！就好像它都不再是自發的了。你把笑容掛在了自己的臉上，現在它沒辦法消退了……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你想表達什麼樣的情緒？

這是痛苦的表現。

你是對的。

你真的一直展露著一副頹廢的同性戀笑容嗎？真噁心。難怪你不能真正直面自己。

天，我不知道——很難用言語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