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被吊者

「大概要多少錢呢？」

「一整套的話——大約要四年的薪水。」

以瑞瓦肖西北部來說，一名警官的年平均收入是5500雷亞爾。（未根據警階調整的狀況下）。

「我猜一定很貴？」

「作為薪水的話，它確實少得可憐。但作為一件裝備來說——沒錯，確實很貴。」

「等等——我的年薪是5500雷亞爾？」

「是的，確實不多。」

「太可悲了。我需要多些努力，少點仇恨。」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聽起來太微薄了，難怪我連旅社的錢都付不起。」

「確實很遺憾，我同意。」

「這麼多足夠了。」

警佐點點頭，用袖子擦著手指。

「發財啦，寶貝！」（對著靴子點點頭）

「你說的發財了是指……」他歪著頭。「不要把它當做證據存檔，而是偷偷自己留著？」

之前那個上頭是怎麼回事？如果你想說服警佐相信這個陰謀論，還需要更強的攻勢。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當然。」他點點頭。

警佐常常點頭。這是他獨特情感表達的一部分，既傳達專業精神，也暗含諷刺意味。這一次，屬於後者。

「那就是鈔能力的意思了，是的。」

「嗯。是紀律聽證會的意思。警佐點點頭，用袖子擦著手指。」

「如果這個組織一直在拖後腿，為什麼不自己行動起來呢，在更多的戰友犧牲之前？」

「這樣他們的腳部就不會中槍了？我想我們的四肢即使沒有死者的靴子也很好。」

「嗯……」

哎呀，好吧，沒人保證過它能起什麼作用。現在繼續偵查吧。

「是啊。」

「好吧——這是什麼樣的盔甲？」

謝謝，真是幫了大忙了呢。

這都是為了你，寶貝。

後退。

「這是什麼樣的靴子？」

「它們是盔甲，不是靴子。」警佐將筆記本夾到腋下，蹲下身去檢查鞋底：「嚴格意義上說，這是甲靴。」

注視他的雙眼。

他的眼睛是乳白色的，對整個世界視而不見，滑稽地從眼窩中凸了出來。眼孔中毫無生氣，只有半水棲生物似的恐懼。

這雙眼睛曾經是藍色的，天藍色。

他的頭上有著深棕色的頭髮，他的臉因為內部微生物的活動隨時可能爆炸。死神咧嘴一笑地悄然離去，只留下這團無法辨認的混亂。

這攤爛肉之下有一種表情，並非流於表面，而是內心的寫照：一種快樂的表情。這個男人在臨死之際是愉悅的。

「這個男人在享受死亡的瞬間。」

「你為什麼這麼認為？」

「我不知道。」

「嗯……」警佐在他的筆記本上做了記錄。

我對這個預感倒不那麼懷疑了，他想著，相較於在垃圾箱裡突如其來的那種超自然的預感來說。然後他又捂住了鼻子……

「出於某種超自然的理由。」

「不存在什麼超自然的理由，」警佐說著，在他的筆記本上做了記錄。

「就是一種直覺。」

「好吧。」警佐在他的筆記本上做了記錄。

（退後）

你遠離那股惡臭越來越遠，屍體直直地盯著你，眼睛如同鯊魚一般……

「他的眼睛原先是天藍色的。」

「很好。被害人是奧西登人，」他在筆記本上記錄著。「淺棕色毛髮——藍眼睛。」

當他說奧西登人的時候，就是指白種人。起源于蒙迪西方的次大陸。

「奧西登人？」

「我是指白人。」

「告訴我，你是誰呢，逝去的人？」

我已經走了。

屍體死寂無聲，你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麼說。

「他是誰？是一名男性，在四十至五十歲之間，體格強壯。」

「是啊。初步檢查已經完成了——我們把他放下來吧。」

眯著眼睛後退一步。

當你眯起眼睛，眼前的怪物突然模糊成了一團綠色與粉色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