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史蒂文，學生康米主義者

啊，飽受中傷的數豆人，縮在他們的智庫與摩天大樓裡，堅信他們能夠通過一系列漸進式、專家設計的，勤懇的改良措施來改變世界……

「知道以後會有多少豆子難道不好嗎？」

「你瞧？你已經被那個稀缺性的邏輯繞進去了。你一開始就假定豆子不夠多，所以你自然會想把豆子的配給減半……」

「……然後就來了預算下調，所以我們又得把豆子的配給減半……」

「你瞧，經濟眼自稱是康米主義者，但實際上不過是一群會對著報表硬起來的自由主義者。」

「我沒聽懂。豆子是什麼隱喻嗎？」

「要真是這樣就好了！他們已經把所有的豆子，他們的季度預算和預測目標，統統填進了資產負債表。但是不知為何，豆子總是不夠，所以我們的豆子配給又得減半……」

「溫和的經濟改革有什麼不對？」

「哦，拜託。他們對數豆子的熱愛沒有一點溫和的地方。如果我是戈特伍德派，我可能會診斷他們患有豆子固著……」

「豆子？」

「對，豆子。經濟眼們癡迷於豆子。他們喜歡想豆子，數豆子，還有最重要的，構建模型來預測以後還會長出多少豆子……」

「不要豆子。受不了這東西。」

「那你就不是經濟眼了。他們癡迷於豆子。他們喜歡想豆子，數豆子，還有構建模型來類比以後還會長出多少豆子……」

「戈特伍德學派怎麼不好了？」

「他們是康米主義最喪氣的一個學派，喜歡大書特書廉價的心理學分析，然後點綴一些馬佐夫主義理論作為掩飾。」

「一群拙劣的心理學家和蠢蛋。」他的同伴嗤笑一聲。「換句話說，典型的戈特伍德派。」

「尤利的爸爸就是戈特伍德學派的成員，所以他這麼說沒關係。」

「他們的理論是怎麼個喪氣法？」

「戈特伍德學派相信知識份子階級無法推動真正的社會革命，只能在資本主義的內部批判它……」

換句話說，他們已經對自己的同伴都缺乏信心。

「這就為什麼他們成天抽雪茄，長篇累牘地寫那些看了讓人想自殺的批判文學。」

「聽起來很可悲。」

「它確實很可悲。這就是為什麼他們老在自殺……」

「你瞧，戈特伍德學派看起來就像康米主義，講話也像康米主義，但剝掉他們那層外皮，底下不過是一群讀了太多書的喪氣自由主義者。」

「其實還挺有意義的。」

「如果這種生活真的有意義，他們就不會自殺了……」

「心理學分析哪裡不好了？」

「你覺得世界上所有的問題都可以歸咎於性壓抑嗎？」

不，當然不是。這頂多起到一點反作用。

百分之一千，是的。

「以我的經驗之談，當然如此。」

他冷笑。「你一看就是個性欲高漲的男人，但是我也能看出來你不是戈特伍德派……」

「應該不行吧。」

「那就對了。你就不是戈特伍德派……」

「那辛蒂呢，她也是你們小組的一員嗎？」

「辛蒂是……該怎麼說她的身份呢……」

「……或許是某種意識形態的輔助體系。」

「是的，我正打算這麼說。以及我們天然地支持她的激進反自由主義美學。」

「但她拒絕提交論文，所以我們還不能把她算作真正的小組成員。」

「不過，她當然還是可以用這個房間來學習的。」

「你剛剛說了什麼蘿蔔？」

又一聲歎息。「這是個不幸的故事。你瞧，我們的前同志莫里斯可以算是個經濟學家……」

「他正在學習宏觀和微觀經濟。」

「哇哦，聽起來真是一位學者。」警佐揚起眉毛。

「是的幾周前我們在討論革命國家的超物理能力，然後莫里斯說……尤利西斯，他具體說了什麼來著？」

「我不敢相信。他居然說，『蘿蔔才不在乎種它的人是康米主義者，道德家，還是精靈。它們長起來都一樣。』」

等一下。史蒂文……尤利西斯……為什麼這些名字給你一種隱隱的熟悉感？

可能因為它們就是『凡史蒂』和『西利尤斯』的真名，也就是你之前在化為輕煙上讀過的那篇所謂的大師巡迴賽批判的作者。

你應該抽時間仔細讀一讀那篇文章。

「基本上來說，他否認了亞唯物主義的整個理論基礎。」

「客觀地說，這個理論確實很離奇。」

「我向你保證，雖然它一開始令人雲裡霧裡，但只要你理解了理論的基礎，剩下的內容就都很直觀了……」

「莫里斯以前從不這麼做。」

「於是我們的問題變成了：『如果你甚至不能接受尼爾森和亞唯物主義的理論基礎，那你為什麼還要參加這個讀書會？』」

「我什麼都沒聽懂。」

「一點沒錯。受過教育的人怎麼能相信，蘿蔔在資本主義和康米主義之下，會有相同的生長速率？」

「我們的教育機構是多麼可悲啊。」

「所以你們因為一個和蘿蔔有關的爭論，就把莫里斯從讀書會裡趕出去了？」

「這個嘛，倒不是說我們把他趕走了……」

「是他自己不來了。我們好幾周沒看到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