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史蒂文，學生康米主義者

「你介意……嗎？我們有些團隊協作需要完成。」

「他的意思是請你回家，警官。」

「你知道嗎，」年輕人抬頭看你。「如果你想借走我的夾克，只要問我一聲就行了……」

但顯然你穿著它更帥氣。他的肩膀不夠寬。

「不過沒關係。你在想什麼呢？」

「你們兩個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籠統地說，我們在培養革命覺悟。」

「沒錯，或許正應該這樣形容它。」

「更確切地說，我們組織了一個讀書會，全馬丁內斯最嚴謹、意識形態最超前的唯物主義讀書會。」

「史蒂文同志是大學裡最出色的討論組織者之一。」

他們顯然非常重視這個「小組」。不管說什麼，都別把它和普通的讀書俱樂部相提並論。

哈欠還有什麼事情能比一群四眼仔互相扯雞雞更無聊？

「聽起來就是個普通的讀書俱樂部嘛。」

「風馬牛不相及。」年輕人嘲笑你。「你在讀書俱樂部裡只能喝著氣泡水，討論討論資產階級社會小說的劇情。」

看來和一邊痛飲一瓶米洛凡紅酒一邊討論先鋒文學的美學價值完全不同啊，藝術警探？

「那聽起來還不壞，」警佐說道。「不管怎麼說，總比警官們熱衷的某些業餘消遣要健康多了。」他尖銳地瞟你一眼。

「金，我們能逮捕這些曠課的小鬼嗎？」

「他們是大學生，不是小學裡的搗蛋鬼，出席率沒那麼重要。再說了，我們也不是翹課特工。」

反曠課特戰隊（或「翹課特工」）是RCM裡的一個部門，每天開著貨車到處尋找曠課的小孩。一般認為表現不佳的警官才會被分配去那裡作為懲罰。

「現在的大學居然還教激進馬佐夫主義理論？」

「哈！好像你能把那種過家家的東西稱作教育。」

「你在大學裡最快學到的一件事就是，你在講堂或是討論課上永遠學不到真東西。」

「所有我們已經基本不出勤了。」

「正是如此。瑞瓦肖高等師範學院唯一值得稱道的地方是它的圖書館。我們的批判水準在那裡獲得了最大的進步。」

「好吧，那你們的讀書會到底讀什麼？」

「當然，我們學了所有的馬佐夫主義理論基礎。上周我們剛剛學完了龐奇和瓦特曼的『資本無罪論』第二卷……」

「真是不同凡響。」

「在那之前我們又用了六周學習『國家與凝膠』……」

不知怎麼，凝膠這個詞像耳屎一樣卡在了你的耳朵裡。

啊哦，你能感覺到自己的注意力正在迅速地渙散……

強迫自己繼續聽下去。

「我們還讀了韋特繆勒的『歷史的巨型結構』，之前還有『雷亞爾與現實』……」

康米主義理論家熱愛諧音梗，這簡直不能更明顯了。

「阿伯拉的『地獄般的國家』……」

「是原本的菲茲戴爾譯本，不是那坨閹割過的修正主義垃圾。」

他們兩個應該被授予胡說八道學的榮譽學位。他們絕對不可能讀過這麼多東西。

「顯而易見。」他從鼻子裡出氣。

「不過當然，我們的重點還是伊格納斯．尼爾森和他的追隨者，尤其是亞唯物主義者們的理論。」

伊格納斯．尼爾森，卡拉斯．馬佐夫最親密的戰友之一，世紀大革命時期的政治與軍事領袖。

為什麼你總是省略最棒的部分？告訴他尼爾森的真名從何而來，立刻馬上！

哦，沒錯。在那場從格拉德到薩馬拉的災難性的大撤退途中，伊格納斯．尼爾森在薩馬拉的荒郊野外下令，將12000名戰犯釘在削尖的雲杉樹上。從那之後他的政敵就開始稱呼他為「末日的伯勞鳥」。

如今，尼爾森在絕大部分已開發國家可謂臭名昭著，唯一的例外是薩馬拉共和國。在薩馬拉，尼爾森被認為是一名奠基人。他的政治哲學是馬佐夫主義的發展，被稱為尼爾森-馬佐夫主義。

「尼爾森同志，SRV之父。」（舉起拳頭）

年輕人也舉起拳頭，向你點了點頭。

「他也恰好是馬佐夫之後最偉大的康米主義理論家。也是尼爾森最先提出了意識形態凝膠的存在，而這構成了亞唯物主義的理論基礎。」

又在說這個了！你得搞明白這個亞唯物主義是什麼東西……

不管它是什麼，有一件事情是很清楚的：這些年輕學生對康米主義的理解，可比你深得多了……

如果你讓他們相信你也是其中一員，或許就能從他們身上學到點什麼。

年輕人歎了口氣。他的同伴無聊地四下張望。

『凝膠』？聽起來像是什麼帶勁的東西。你得問問他們。

「他就是那個把戰犯釘在雲杉樹梢的傢伙？」

「這位警官講起話來好像一位道德家。他們熱愛站在道德高地指責所謂的『戰爭罪行』。」

年輕人皺了皺臉。看起來他對戰爭罪行這個概念不怎麼舒服。

「伊格納斯．尼爾森？他現在可不怎麼受歡迎了，是吧？」

「只是因為某些衛道人士和他們的意識形態走狗假裝反對他的最高綱領派戰略……好像他們自己從來沒有犯下過所謂的『戰爭罪行』一樣。」

「等等，這些亞唯物主義者是誰？」

「你不熟悉他們？那是……很高深的學問。或許你還沒準備好接受它們。」兩個年輕人交換了一個懷疑的眼神。

「好吧，那這個叫『伊格納斯．尼爾森』的傢伙是誰？」

「他只不過是卡拉斯．馬佐夫最信任的副手，革命福音的傳教士，以及薩馬拉共和國的奠基人。

你竟從未聽說過這位世界聞名的歷史人物，他對此簡直不能更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