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工賊頭子

「祝你玩得開心。」他哼了一聲。「工會正在大罷工。依我看那些人是不會放你進那扇門的。你是想見那個胖子老大嗎？」

「這裡發生了一起兇殺案，就在那邊的旅社餐廳後面。我在尋訪知情者。」

「我對兇殺案一無所知。」他的回復簡明扼要。

一提到兇殺案，他以常人難以覺察到的幅度緊張地斗了一下。有意思……

「幹嘛這麼緊張？」

「你在說什麼呢？我才沒有緊張。」

不，他很緊張。

還很危險。在那下面的某個地方……

「工作權！」他再次揮舞起巨大的拳頭，然後轉向你。「真丟臉，你們這些警察毫無作為。你應該呼叫增援幫我們把門打開。阻止工人上工賺錢就是犯罪。」

「好呀，為什麼不摻一腳呢？」

「為什麼不摻一腳？我能說出許多不要摻和本地事務的理由。」

「可惜。」他轉過身，朝著大門大喊：「讓我們工作！」

他點點頭。「你去吧，放倒一兩個混帳，給他們點顏色看看，讓他們瞧瞧什麼叫法治。」他朝著大門大喊：「讓我們工作！」

「我不知道……」

「在這件事情上我們並不打算站隊，先生。」

他點點頭。「你去吧，放倒一兩個混帳，稍微給他們點顏色看看，讓他們瞧瞧什麼叫法治。」他朝著大門大喊：「讓我們工作！」

「這個真的不屬於我的專業範圍。」

「完全不知道？」

「我相信港口那些臭蟲絕對做得出這種事。為了活下去，他們什麼都願意做。」

「這是公事，不能向外人透露。」

「你能在打人方面給點小建議嗎？比如某個看守按鈕的又特別魁梧的種族主義理論家，怎樣才能把這種人打趴下？」

他幸災樂禍地笑了。「在你過去然後被揍個屁滾尿流之前，我是不會說的。我一直都說，人要從失敗中學習。」

他也許能為你提些建議，但你至少要先去試著跟測顱先生打上一架，贏不了的話再回來。

「那你的目標到底是什麼？」

「我們都是有工作的人。」他指向大門。「我們現在本該在裡面工作的，如果那些混帳沒有把門關上的話。」

「好吧，我想討論點別的。」

「你們就不能強行闖進去嗎？」

「大門已經被封鎖了——這種門怕是只有重火力才砸得開。」他指著樓上。「門禁系統已經被封鎖了，守衛擋住了前往大門控制台的路。」

「我說的可不是個骨瘦如柴的小阿飛梅斯克。」他指向那個靠在樓梯上無所事事的碼頭工人。「我說的是顱骨測量者——好像是這個名字。」

「你就沒考慮過硬闖？我的意思是，你們所有人一起，一窩蜂衝進去？」

「那你為什麼不上去逮捕他們呢？我敢肯定他們都犯過不少事兒，他們看起來就是有前科的樣子。」

「為街坊鄰居著想，你們最好回家去，至少現在如此，反正你也進不去。」

「不。他們最終一定會放棄罷工的，要不然就喝個爛醉如泥，到時候大門開關就會無人看守，我們就趁機衝進去。」男人摩挲著下巴上那一叢完美方楔形的小鬍子。

目前為止，他表面上還算是很好地執行了自己的命令——但是在平靜的外表之下卻是正在升騰的怒火以及致命的粗心大意。

別被他的設計愚弄了。他的內心有著一架微妙的天平在控制著他的情緒。但是現在這架天平卻在劇烈的搖晃著，更何況他已經厭倦這一切了……

「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等等，那些人最後也是要回家的，要不然就會喝個爛醉，到時候這樣大門開關就沒人看著了。或者公司會派人去說服他們……」

「這是之前沒有預料到的情況，但是我們一直在施壓，只要他們中間有人犯了一個錯誤，我們就會立刻出手。」男人摩挲著下巴——

「等等，你過不去測顱先生這關？但是我就過去了，我直接一腳踹他臉上了。」

「我看見你在上面的舞蹈動作了。」男人吐出一口黃色的濃痰。「在真正的戰鬥中，這些花拳繡腿比子彈更容易致你於死地。」

「你打了他個措手不及——不過這種情形只會發生一次。現在他十分警覺，還守在一條狹窄的橋上，而我的人全都又累又餓……」

「你為什麼不跟他們談談呢？」

「你是說，像文明人一樣？」男人摩挲著下巴。「這些土著雜碎根本不懂文明。」

古怪又不合時宜的殖民言論引用，工賊領袖先生……

「等等——顱骨測量者？」

「上面的通道站著一個薩馬拉大塊頭。他不會放任何人過去的，大門控制台就在他身後。」

「區區一個人而已，有什麼可怕的？以你的個頭還過不去？」

「很可怕。」男人瞪著你。「就這麼往窄橋上一站，他就佔據了戰略上的有利位置，更何況他還受過專業訓練。」

「我不知道工會從哪兒找來了這麼個訓練有素的殺手，但那個人的手段可真不是在開玩笑。況且我的人現在又累又餓，他們是工人，不是戰士。」

「我覺得也許你可以幫我破譯某個紋身。」（取出相片）

「我幫不上忙。」他咕噥著，幾乎沒瞟一眼。

突然間感覺這像是個非常、非常糟糕的主意。

「這些是餐廳後院吊著的那個人身上的紋身。」（把相片遞給他）

沉默。他拿起相片，灰色的眼睛在相片光滑的表面來回掃過——臉上的肌肉卻紋絲不動。

硬如磐石。但是其下……

你看見死去的肉體——浸在五彩繽紛的河水裡——模糊的皮膚和頭髮。

過了一會兒，他左右伸了伸脖子，歎了口氣：「該死的野人，真的把他弄死了。」

「呃……野人？」

「是啊。」

他咬緊牙關，背後是沉默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