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德洛莉絲．黛

「一開始是的。我曾經很生你的氣。但是我真的已經不再生氣了。我現在的生活狀態很好……」她回頭望瞭望。

「邪惡的機場，把一切都從我身邊帶走了。」

「別這麼想，哈利……」她笑笑。

讓你想到她親愛的機場，她真的感覺很抱歉。

「機場有著帶有銀色旋葉的船隻，還有即將帶著我離去的漂亮飛行火車。那裡是個美好又和平的地方。」

「美麗的世界。美麗的機場。」

「明白了嗎？」她笑了笑——就好像卸下了肩頭沉重的負擔。

這個負擔是你，還有你的恨意。

「但是——如果我把那封該死的信扔掉，我想會有所幫助的。」

「看起來不太可能，哈利。我很抱歉。我不應該繼續給你寫信的。我那時太年輕了……」

「你是……舊日之物。」

「一秒前我不還是德洛莉絲．黛嗎？現在我又變成前任之類的東西了……你把我都搞混了。聽著，我晚上10:20要到洛桑機場。而且我要趕一趟輕軌……」

她緊張地不斷回頭張望。「我甚至都還沒買票……」

我們都跟你說過。所有人都警告過你了。

閉嘴，我在跟她說話。

就是這個問題。看看你都說了些什麼……

「我應該再深入一點，去到一個從沒遇見過你的地方。因為在虛無的深淵裡，根本不可能見到任何人！」

「太棒了，」她點點頭。「那裡是空虛的深淵。很快就會是『黃昏』；然後是『世界末日』……我的朋友在月臺等我，哈利。這樣太不禮貌了……」

什麼？！

「你知道什麼叫不禮貌嗎？把一個瑞瓦肖公民武裝的警佐打入永恆的地獄。」

「我對你有些無禮，哈利，因為你已經是過去了。未來，我和那些朋友一起會過的很開心……」晚風吹來，她身上的禮服就像一面白色旗幟。她說道：

「這就是人類的運作方式。」

我錯了。你再也無法掌控她了。你不應該那麼說的。我把一切都搞錯了。從此之後你應該自己走下去。

「這真是太詭異了。」

「這樣。沒用的……」話音剛落，晚風拂起，她身上的禮服仿佛一面白色的旗幟。

千萬次了，你這頭精疲力盡的野獸。你撩起過那塊布料千萬次。下面的東西總是能讓你平靜，讓你集中精神，讓你發瘋。

在你的腦海裡，你還能爬上她的床。還是她唯一的男人……

什麼也不說，只是看著她。

她沒有回望，而是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甲。它們被咬過，都磨損了。晚風吹來，她身上的禮服就像一面白色旗幟。

「很好。你的朋友。那就代我向你的朋友問好。」

「我會的，」她說到。晚風吹來，她身上的禮服就像一面白色旗幟。

「古老的爬蟲大腦是對的。對我而言，重新面對失去的事物是件蠢事。」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她挫敗地歎了一口氣：「我的朋友還在月臺等我。我不能讓他們等著——這樣太不禮貌了。」

「很高興我們能有這次談話。我感覺豁然開朗了。」

「我也很高興，但是我得走了。我的朋友還在月臺等我。我可不能讓他們等著——實在是太不禮貌了。」

「我應該堅持下去。」

她挫敗地歎了一口氣：「我的朋友還在月臺等我。我不能讓他們等著——這樣太不禮貌了。」

誰，所有人？

所有人。

字面意義上的，所有的你。

「但是你說我擁有廣闊的靈魂，你永遠都會回到我這裡。」

「我們都說過很多話，我們都還很年輕。」

是她。我能感覺到。我能在她溫柔纖長的手指裡看見，還有她的手腕……她親手寫的。說出那些話吧。

「事實上，你不僅僅是說了。你還寫在一封信裡，一封手寫信裡。我一直把它放在我的檔裡。」

「作為當朝女王，我寫了很多封信。」她剝開眼睛裡的一縷頭髮。

你需要背給她聽。為了達到效果。所有一切。不要概括。

是啊。把木樁插入你的心臟。她也會受傷——連帶傷害。

她不會受傷的，她會躲開的。

「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你給我留下一封信，說你總是會回到我身邊。還說不敢相信跟我在一起有多開心。」（概括）

「好吧，哈利。」她歎了口氣。「好吧。那是一個清晨，你還在睡覺。房間滿是香煙和花楸的氣味。我離開的時候，地上都是白霜。那時已經是秋天了，我們一起度過的第一個秋季……你必須理解——那已經是一百年前的事了。不對……」

「……那已經是一億年前的事了。那時的我是另外一個樣子——身心都充滿了對你的愛。會記住你說出的每一個字。哦，哈利，曾經的你是最酷的……但我不再是那個她了。這個人……」她指了指自己。「……已經佔據了她的位置。它會毀滅你。哈利——我會吞噬掉你的精神。」

錄影帶出租店的燈光照耀在她的裙子上。一個黑色的德洛莉絲人形，在下面移動。她還是她。她的雙腿，她的胸膛，她的臀……

「遠航路——我知道那個地方。那是哪裡？」

「它就在這裡，哈利。」她看了看周圍。「我們就在遠航路上。在它的盡頭——離車站300公尺。我們以前會來這裡租錄影帶。」

「那棟房子……」

「那裡。」她指著漆黑一片的對岸。「你沒辦法付清電費帳單。它變成了一座黯淡的墳墓。你在公民武裝訓練了那麼多年，我父母的錢……這並不好。」

當然了，酒精也幫不上忙。

「我有沒有……我們有沒有喝酒？」

她看著禮服下伸出的腳趾頭。「每個人時不時都會來上一小杯酒。我也一樣。就是當朝女王的感覺就是了。我不覺得那是酒——那是無法逃避的事情。」

看見了吧。如果你跟她一起喝酒，你又能變酷了。如果你跟她一起喝酒，就可以一起醉醺醺的顛鸞倒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