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喬伊絲．梅西耶

她朝相片伸出手；拿起它，然後握在手裡……

……大約過去了半分鐘——沉默無語。

她戴著一副無指手套，手指甲剪得很短，而且還有所斷裂了。就像女工一樣。

「這是用崔格特相機拍的，就在不久之前。這是男人的上半身。他的手或者胳膊上沒有別的記號。」

保持安靜。觀察女人的表情。

她的嘴唇很放鬆，嘴角附近的褶皺消失了。她的眼珠慢慢在相片表面移動。

她對這具屍體沒有表現出過度的情緒。她之前見過屍體嗎？有這個可能。

「你怎麼看？」

「抱歉，」她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我想試著看能不能閱讀這些點之間的相互依賴的網格——就是這些星星。」她指著相片上的其中一顆。

「我不能。不過閱讀故事就是這麼回事。這些點本身沒有字母，數位或者任何東西。它們的大小，在身體上的位置，還有彼此之間的距離，都能講述它們代表的資訊。」

「地點？就像天空中的星星嗎？」

「接近，」她點點頭。「港口城市。這是奧蘭耶的水路地圖——那是300多年以前的德洛莉絲世紀，旅人身上的水手紋身。水手會用他們的身體來繪製旅程的地圖。」

「那死者經歷過什麼旅行？」

「挺多的。弗里德堡——奧蘭耶首都——習慣放在右肩。」她指著相片說到。「我想，他是從那附近的某個地方開始的。」

「接下來呢？」

「然後他去了帕累托格蘭德，穿過了——我覺得應該是斯塔德卡納爾——跨越奧西登國家的一條人工運河。從帕累托，他駛向了伊蘇林迪大洋。首先是塞美尼島，然後是這裡……」她指向他的心臟。

「那是什麼？」

「瑞瓦肖，」她說道。「這裡有兩個恒定點：肩膀上的弗里德堡，還有心臟上的瑞瓦肖。就在發現伊蘇林迪之後，他們就開創了這種地圖傳統，就在跨洲時代初期。」

「舊舊世界已經過去，新新世界已經到來。」

「你先前表示你不懂紋身的意涵。」

「我不懂。這男人不是個水手——這些也不是港口。我能理解地理上的碎片，但是不知道它們的含義。」

在某處的一間點著一盞綠色檯燈的辦公室裡，局長托勒密．普萊斯——58歲，禿頭，戴著一副眼鏡——正在書桌前記錄手冊。一排排的是日期和星期，還有一列簡短的備註：巡邏，查案，休假，受傷……

在馬丁內斯，調查科奈爾，他在其中一排寫到。接著，男人放下筆，用兩隻手按揉太陽穴。外面警報響起，加姆洛克區的街道上傳來遙遠的槍聲。

弗里德堡？弗里德堡有一所軍事學院。塞美尼島最近發生了衝突。而他在瑞瓦肖被處刑了。

「這個男人不是我的兄弟，不過這是他的服役歷史。」

「有道理。水路地圖對於我們來說不再有用了。就像我們不再像以前那樣需要水手了。這就是這種習俗在奧西登國家的變體——傭兵紋身。」

對於所有那些尋求冒險的男孩子來說——這就是飛濺在大海上的鮮血。

不聊了。

「就這些嗎？」她放下相片。

「也許是他從軍的記錄？」

「我不懂。這男人不是個水手——這些也不是港口。我能理解地理上的片段，但是不知道它們的含義。」

「你之前說你看不懂——似乎你可以啊。」

「然後呢？」

「紋身的事就到這裡吧。感謝你的幫助。」

她把相片交還給你。「還有別的能幫你的嗎？」

「誰能告訴我更多資訊？」

「他的野戰排成員？其他傭兵——我不建議你去找他們並且把相片拿給他們看。這個男人是他們的朋友和戰友。」

反正不是這樣就是那樣吧。也許你可以圓滑一些，可能會有益處呢？

接受挑戰！要我說，我們就接了吧。

「你說得對，這不是個好主意。」（不要把它列入計畫）

「你能這麼想讓我很寬慰。我不覺得破譯那個紋身會比公共安全的優先順序更高。」

「我需要資訊。」（記錄下來：詢問傭兵紋身的事）

「做你該做的吧，警探。我不覺得破譯那個紋身會比公共安全的優先順序更高。不過如果你死命衝進暴徒中間想要找個答案——我也不能阻止你。」

「我們會小心的，夫人。」

肯定還能找其他人問紋身的事。沒必要完成這個任務，警官——這是個很危險的支線任務。再去別處找找吧。

你甚至都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

「這張地圖有什麼用？」

「如果水手死在國外的話，他們的靈魂就會用它飛回到自己的家鄉。這是某種……很精妙的設計。地圖之後將被回收，他們把它叫做靈性聯繫。」

他現在在哪？

任何地方都沒有。根本就沒有靈魂。

「一個沒有皇帝的帝國。」

「這傢伙現在已經飛得很遠了。」

「我會說現在他已經接近阿卡德島了，準備離開伊蘇林迪，進入灰域。如果我沒把他的家鄉地址弄錯的話。」她笑了。

「這人除了停屍房，哪裡都去不了。」

「時代已經變了。」

「我跟他說過話了。目前他的靈魂還被困在自己的屍體裡。」

她還是鎮定自如。「水手繪製這些地圖的時候，害怕的就是這個。害怕沉溺——在自己的屍體裡。」

什麼也不說。

「港口城市。在大海上。這是奧蘭耶的水路地圖——德洛莉絲世紀旅人身上的水手紋身——那是早在300多年以前的事了。水手會用他們的身體來繪製旅程的地圖。」

「地點？就像花朵盛開的圖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