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逃兵

「這還不夠，」他發出噓聲。」國際資本動用了所有的、集結的力量——所有的害怕和恐懼——朝瑞瓦肖猛攻而來。街道從地面上掀翻……房屋化作幽靈。」他胡亂地比了個手勢，然後陷入沉默。

「黑魔法？」

「國際資本的聯合力量，頃刻之間——世界上所有的貪婪和恐懼——朝瑞瓦肖猛攻而來。街道從地面上掀翻，房屋化作幽靈。我們在高射炮塔裡……」他朝那邊比了個手勢。

「……蜷縮在地面上。大炮在80公里遠的歐佐納爾，但是我知道，我知道公社將會傾覆。我們都會化為灰燼。所以我說自己要去地圖室……」他望向東邊。

一種可怕的恥辱，仍然隱藏在他心底。他的耳垂變得通紅，因為他變成了這副羞愧又渺小的樣子。

「然後呢？」

「我跑了。我爬過水面上的鏈環，藏在內陸。就在那邊的碉堡，就像弱者中的弱者……一隻老鼠。整晚都在害怕不可避免的敗局終將來臨，清晨則在害怕旋葉的呼嘯聲——嗖嗖嗖嗖嗖……」他望向天空。

飛艇。登陸時用的是多旋葉飛艇。

「飛艇？」

「靜風艦。登陸已經開始了。我爬了出來——來到地獄。上空全是飛船。呼嘯著，旋轉著，人們蜂擁而出。鍊條已經沉入水裡，我只能游回去。要塞也半沉入水裡。支離破碎。」

「他們都在下層淹死了，或者在上面被炸成了碎片。高射炮故障了——我也一樣。失去意識形態的引導，我離開了他們……」他睜開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你。「那是真實的。我見過了。我在現實中見到了。」

某種巨大的恐懼。比你見過的要糟糕的多。

「現在真聽夠了。」

老人不再言語。他的目光穿透你的身體，看向遙遠的地方，慢慢搖了搖頭——重複著。

這雙眼睛被映入眼簾的畫面燒得焦黑。

「看見什麼？」

「人性的面具在資本面前脫落。只有摘下面具，資本才能殺掉所有人——毀掉你心愛的一切；世界上所有的希望和柔情。它不得不把面具取下來，就只有那麼一瞬。去付諸行動。」

「然後你就看見它了。它將你的朋友勒死、活活打死……那些世界上最貼心，最勇敢的人，」他沉默了一秒。「你在它的眼裡看到恐懼和力量。然後你就知道了。」

「什麼？」

「資產階級不是人類。」

「你瘋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侯，警探……」警佐輕聲說道。

「我必須這樣。我必須與它抗爭。我再也停不下來了……」老人陷入沉默。他的目光穿透你的身體，看向你身後遙遠的地方，慢慢搖了搖頭——不斷重複著。

「現在真聽夠了。」

什麼也不說。讓他說完。

「我必須這樣。我必須與它抗爭。我再也停不下來了……」老人不再言語。他的目光穿透你的身體，看向遙遠的地方，慢慢搖了搖頭——重複著。

「我一直有同樣的懷疑……」

「那是什麼？」

「飛艇。我爬出來。」他閉上雙眼：「——來到地獄。登陸結束了。鍊條已經沉入水裡，我只能遊回去。要塞也半沉入水裡，支離破碎。」

「你沒有去地圖室。」

「沒有。我爬過水面上的鍊條然後藏在內陸。就在那邊的碉堡，就像弱者中的弱者……一隻老鼠。整晚都在害怕不可避免的敗局終將來臨，清晨則在害怕旋葉的呼嘯聲——嗖嗖嗖嗖嗖……」他望向天空。

「那到底是什麼時候？」

「什麼應激反應？」

「小資產階級恐懼。它存在於所有人類心裡。」

「不是應激反應——你只是害怕了。」

「這是一回事……你沒有見過它。沒見過真的——沒見過赤裸裸的。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它到底是什麼還不太清楚。他的思維很跳躍，沒指望你能跟上。

「我能理解。康米主義者是天生的膽小鬼。數量遠勝於品質。」

「你沒有見過它。沒見過你效忠的那些人的臉——赤裸裸的。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明白了。」

「做得好。我是不會向資本的奴隸解釋的。」

「再確認一下——你在這裡藏了43年嗎？」

「43年又10個月。」

「這太瘋狂了。」

「人類不該這樣生活，不過我必須這樣……「他的面容因為痛苦而變得扭曲……「我不能就這麼忘記。我不能忘記自己看見的一切。」

他就是做不到……

「你不能放棄。」

他點點頭。

但他現在可以了。

「這麼久以來，你一直都在做什麼？」

「躲藏，釣魚，等待……」他望向水面。

夜幕降臨……聖吉萊納路的氫氣路燈被點燃，金色的光芒投射下黑色的陰影。遙遠的內陸，在加姆洛克，街道網格似乎是黑色的——沒有燈光的街道一條接著一條。高積雲在41分局的上空漸漸成型。

兩名警官走出襤褸飛旋的自助餐廳。伴隨警官讓．維克瑪觀察著廣場地磚上潑濺的一連串焦黑的字母。

巡警茱蒂特．邁諾特指向西邊。「漁村……」她瞥了一眼手錶。「我們15分鐘後見。步行大概要10分鐘。」

警官們離開了，留下地上的文字——依然還冒著黑煙。上面寫著，總有一天，我會回到你身邊。

「一直在等待。」老人的目光從岸邊移開，轉回到你身上。

「為了什麼？」

「等她回來。」

「她，是誰？」

「純真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