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伊蘇林迪竹節蟲

生物腹部的氣管系統在你面前擴張開來，吸入和排放著空氣——它在聞你。

……嘶嘶聲和滴答聲，它伸出類似下頜骨的觸鬚向你致意。現在你就在它的正下方，抬頭望著那白色節肢上巨大的甲殼。生物頭部周圍的蘆葦仿佛它的王冠，上面點綴著很多隻像小水滴一般的眼睛。

你勉強邁出一步——這只無脊椎動物以離奇的速度做出了反應，一溜煙地滑過水面。它走了，像一顆跳躍的石頭，只在平滑如鏡的海面上留下一圈圈漣漪……

它的身影逐漸融入到遠方的蘆葦叢中！在一個個小島之間移動……

「哪裡？它去哪了？」警佐一手拿著相機——另一隻手拿著一張白色相片紙，正在顯影。

「現在怎麼辦？」（繼續）

「現在怎麼做……」你身後的老人突然複述到。他把手伸進灰燼裡——那隻手又髒又黑。

處於某種奇怪的、半緊張性精神分裂症的狀態。

「我們的嫌犯看起來狀態不好，我們應該看看他——還有，」他指向蘆葦叢。

「看來它在那邊好像有個巢……也許在那裡能找到證據。」

在蘆葦叢裡，竹節蟲躲藏的地方，你看見一道白光——陶瓷一般的白色。

（大叫）「不要！」

你的聲音迴盪在水面上。

內陸300公尺的地方，特別顧問特蘭特．海德斯塔姆豎起耳朵。伴隨警官維克瑪站在碼頭上朝他點點頭：「我聽見了。」

「那樣大喊大叫，他怕是真的昏了頭。呃，至少他還活著……」身穿藍色制服的邁諾特警官皺起眉頭：「讓，也許出什麼事了？他陷入困境了……」

「我不該洗澡的，費洛蒙都被沖掉了！」

「我不覺得……」他試著解釋，輕輕拍了拍你：「我不覺得這跟公牛噴霧有任何關係。它只是害怕了。」

他的措辭裡有一些不確定的成分。

絕對跟公牛噴霧有關！它被你驅趕了，好像是嚇到了。

「這的確跟公牛噴霧有關！」

「好吧，不過……」他懷疑地搖搖頭。「我不是個昆蟲學家，好嗎？而且也不是什麼超自然科學家。誰知道呢？我唯一能肯定的就是……」

他的嘴角閃過一絲微笑，仿佛他也不相信自己在說什麼：「我們看見它了——它是真的。」

「好吧，是的，也許你是對的。」

「我有嗎？」他搖搖頭。」我不知道。我不是個昆蟲學家！而且也不是什麼超自然科學家。我唯一能肯定的就是……」

「明顯就是的。他不喜歡我。我也沒有邁出第一步。」

「喜歡你？」他懷疑地搖搖頭。」我不是個昆蟲學家，好嗎——而且也不是什麼超自然科學家。誰知道呢，也許你是對的。我唯一能肯定的就是……」

「我應該接受莫雷爾的費洛蒙的！」

「該死！該死！我沒弄好……」[憤怒地離開]

「它去哪了？」（望向北邊）「你能看見嗎？」

「沒有。」他搖搖頭。」現在它走了，警探。」

「它是怎麼做到的？滑翔嗎？」

「看起來這種昆蟲能在水面上行走。你知道的，就像水黽。快的簡直……」他停了下來，呼吸急促。「不可思議……」

「我覺得它跑進那邊的蘆葦叢了，就在那座小島上……」（指向北方）

順著你手指的方向，警佐眯起眼睛張望。「看來它不喜歡在戶外待很久。」

「看在老天爺的份上，那到底是什麼？」

「某種竹節蟲。偽裝成蘆葦的樣子……」他搖搖頭。「它是不是一直都在這裡？」

「不過，肯定有人知道它。也許靠近它有什麼秘密？我不知道……我從沒聽說過這樣的物種。」

你也沒有。不過你知道誰可以——神秘動物學家！

神秘動物學？天啦，真有一個……

「神秘動物學家！酒吧裡有一個。也許她知道些什麼？」

「那個半身不遂的？或者是海岸上的那個人？他們是有可能知道，沒錯……」他似乎不太確定。

我們錯過了，他想到。我們漏掉了一個點。我們本來應該……緊接著，警佐又重新振作起來。

「我從沒想過那個該死的神秘動物學會……好吧，現在我們知道它就在這裡。我們還會找到它的。」

「那個半身不遂的？她有可能知道，沒錯……」他似乎不太確定。

「拍到了嗎，相片拍到了嗎？」

他搖搖頭，一言不發——他臉上的表情，是你之前從未見過的。

就像一個小男孩……當他看著相片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完全失控了。

「你沒有拍到嗎？」

「沒有……」他拿出那張白色的相紙。上面有彩虹的顏色——藍色，白色，黃色，棕色，就像小孩的畫作。

即使是野生動物攝影師也無法辨認出任何熟悉的形狀，更不用說是一隻巨大的竹節蟲了。

「我試過了，」他解釋道。「不過它動作太快。我的安瓿還沒弄好。而且……」他振作起來。「該死。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它就在那裡。」

不論多麼努力地擠弄雙眼，你還是辨認不出任何東西，更不用說是一隻竹節蟲了。

什麼也不說，咽下去。

「就是一片模糊，」他看著手中的相片說道。

「該死，我們應該幫那些神秘動物學家的。」

「幫他們？」他陷入短暫的沉默。「我看不出我們還能做些什麼？」

「你說得對。」

「我沒有。我們的確應該……我也有錯。」他望向對岸。手裡的那張相紙還在風乾，沮喪地低垂了一會兒。

現在已經太遲了。

他抑制住了這種情緒。拍掉身上的灰塵，繼續前進。你也一樣。還會有機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