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伊蘇林迪竹節蟲

嘶嘶聲和滴答聲，節肢動物伸出類似下頜部位的觸鬚再次向你致意。你就在它的正下方，抬頭望著那白色節肢上巨大的甲殼。它的小眼睛並沒有盯著什麼特別的目標。

告訴我——你在做什麼？

我存在。

我是不是嚴重癲癇發作了？

看起來不像。

那好吧。忘了吧。

我已經這麼做了。

那我看起來什麼樣？

你一直看著我。現在大概快三分鐘了吧。

那樣的話，我好像看到一個幻覺。關於人類最終的命運。

如果不是你的呢？如果產生幻覺的是這只三公尺高的竹節蟲呢——當一個人傻站著，目瞪口呆的時候。

好吧。只是在看一隻竹節蟲而已。一切都很正常。

是的。對於我來說，一切總是普通而尋常的。神明待在他的天堂裡——地球上的一切平平無奇。

我是在做夢嗎？出什麼事了？

不。你是清醒的。我是真的。光組成了我。這是真的。

「坤諾。我是不是嚴重癲癇發作了？」

「看起來你是沒瘋，」他在你背後小聲說著。「坤諾非常瞭解癲癇。」

「那看起來是什麼樣的？」

「你只是盯著那隻大昆蟲看。」

「我好像看到一個幻覺。關於人類最終的命運。」

「酷喔。坤諾也是——坤諾也看到了一隻大昆蟲的幻覺。而且它是真的。趕快退後，免得它把你吃了……」

「沒什麼。只是看看竹節蟲。一切都很正常。」

「是啊——非常普通。那裡有一隻巨大的竹節蟲。退後，免得它把你給吃了……」

「那好吧。忘了吧。」

「不，別裝腔作勢了。你這是怎麼了？我們是一隊的，是警察。」

侵入——被什麼侵入？

植物和動物的形狀。還有內在的感覺。一團聲響，我前臂內側的小小共鳴——這種複雜性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

我身處在一個狹窄漏斗的底端。毫無重量。輕到我只能感覺到自己是某種東西。事實上——也許我什麼都不是？我肯定是沒有靈魂的。如果有，它也永遠不會感覺到痛。

我想變成你這種動物。

你確定嗎？

不，我不確定。你為什麼這麼問？

有時候，蛻皮的時候，我失去的節肢會重新長出來。有次出了點差錯。一條小腿代替了失去的觸鬚。

這算不上什麼。

我的腿試著獨立活動，讓走路變得很困難。

你現在連一隻腳也沒了！

是的，謝天謝地，有人把它吃掉了。下次蛻皮的時候，我又會長出一隻新觸鬚！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它的觸鬚變小了。

明白了。解決了。

官方看來，是三公尺高的竹節蟲解決的。

看見沒！什麼也沒有。

是的，相比那不可估量、熾熱的玻璃穹頂和你腦袋裡的恐懼來說，它似乎並不重要。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

也許你會覺得很有意思呢！

結果好一切都好。

是的，我很幸運。相比你的恐懼，這根本算不上什麼——所有創造物都會反映在你的前腦。驚駭真實的一面神經鏡子。恒定的，永無止境的詛咒。

那需要上百萬年的進化——或者在這個世界情況下，是完全的逆轉——-你的痛苦才會終結。

我身上還發生過更糟糕的事情。

當然，相比你的恐懼，這根本算不上什麼——所有創造物都會反映在你的前腦。在可怕真實裡，一面火焰的鏡子。恒定的，永無止境的詛咒。

這就是我想出來的解釋？

不是——這是三公尺高的竹節蟲想出來的。

好吧。那件事我不想再聽下去了。

所以，你看見了，有時候當竹節蟲也是很困難的。所有天性都是某種恐懼，或者衝突——不過沒有哪個像你一樣可怕。所有創造物都會反映在你的前腦。

所以，你看見了，有時候當竹節蟲也是很困難的。我的腿試著獨立活動，讓走路變得很困難。不過你聽到這個會感覺到不太舒服，我能理解。

換個話題！

一條小腿。真是太可怕了。

是的。我的腿會試著獨立活動，這讓我走路變得很困難。

真是太酷了。

不。我的腿試著獨立活動，讓走路變得很困難。

是的，我很肯定。你為什麼這麼問？

我很高興我是我——一種極其敏感的容器。

只有極少數人能想像到你的恐懼——所有創造物都會反映在你的前腦。肯定就像身處地獄地底層，一個火焰和翻騰玻璃的萬花筒。永恆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