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加斯東．馬丁

「走了？去哪裡了？」

加斯東歎了口氣，小聲嘟囔著，更像是對他自己，而不是對你：「很可能是地獄吧。他是個十足的雜種……」

「什麼？他是在傭兵審判的時候死去的嗎？」

「哦，他倒是很想。」老人慢慢搖搖頭。「暴力的生活終將以暴力結束……那就是他想要的結果。可悲的是結果並非如此。」

「你知道他的獎章怎麼樣了嗎？」

「好吧，你拿走了一件。」他搖搖頭。「我還是不敢相信，他居然會把它給了你，不過他的確就是這麼死板。一旦不小心開了這個口，就沒有辯駁的餘地……」

「另一件是我拿走的。」他挑釁地看著你。「沒人比我更瞭解他，我需要點東西記住那個老雜種。」

奇怪的是，現在老雜種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幾乎滿滿都是溫柔。

他看了你一會兒，然後低聲說道。「我拿走了，為了記住那個老雜種。沒人比我更瞭解他，我希望能夠睹物思人。」

「你愛他嗎？」

「我們這一生都憎恨著彼此。恨得那麼深，事實上……」他陷入沉默，看著你，眼中飽含淚水。

「是的。我……我愛那個愛發火的老傢伙。他不值得，但我值得。」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淚。「你知道他最後跟我說了什麼嗎？」

「告訴我吧。」

「『要是在紀堯姆的年代，不用審判就能把你槍斃。』他就是這麼對我說的。」老人振作了一些，又擦了擦眼淚。「他活著的時候是個雜種，死了還是個雜種。那就隨它去吧。」

「一些很刻薄的話？」

「某種右翼的保皇派口號？」

「他很抱歉？」

「某種難忘的話，比如說『明天見』？」

「老人遲早會死，你最好也要做好準備。」（總結）

「是的……」他滿是皺紋的臉上閃過一絲奇怪的表情，然後消失地無影無蹤。

他從這個想法中得到了安慰。

「總有一天我們都會離開的，警官。我愛的人都已經離開了。可能正在等我。」他微微一笑。「我不害怕死亡。這是一場美好的旅程，而且我真的很想念我的朋友們……」

「我們為你失去的一切感到非常遺憾……」警佐低下頭。「朋友的離去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事實就是這樣……這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他嘟囔著，你只聽到了一半。「一個認識了整整79年的人，有一天他們突然就走了……」

「我不怕死——我只害怕沒有真正地活著。」

「我不想死。」

「我也不怕死。」

「其實我也在等待自己的那一天……已經等不及要死去了！」

「給你，留給你紀念你的朋友……」（把雷內和女孩的照片交給他）

「我看看……」加斯東用顫抖的手接過相片。「這是60年前的相片！我們都去參加了那次遊行。年輕的雷內看起來那麼開心，珍妮……」淚水模糊了他的雙眼，他不得不停了下來。

「很抱歉，警官，我只是……」他擦乾眼淚。「謝謝你，謝謝你的這個小紀念品。它對我來說真的太重要了。」

「那就好，」警佐笑了。「對我們來說是件小事，對他來說確實無價之寶。他可能都不知道雷內還有這張相片。」

「願雷內能夠安息。」（總結）

「是的……」當他重複著『安息』的時候，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閃過一絲奇怪的表情。

「我想再問問你工會的事。」

「警官……」他抬起滿是皺紋的臉，整個人顯得蒼老又矮小。「我現在做不到。工會……已經不重要了。」

「當然可以，警官。」他笑了。「他們是好人。你有什麼需要？」

「雷內在哪？」

「那個老傢伙走了，」他回復到，努力想擠出一絲笑容。「我……我還是不敢相信，但他真的走了。」

他試著維持自己那副快樂的模樣，不過內在的悲傷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投射下深深的陰影。

「嗨，加斯東。對我的行頭沒什麼意見嗎？」

「這……不太對。」老人連看都懶得看一眼。「雷內想穿著他的制服下葬。但是我猜，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警佐慢慢地，長長地對著你搖了搖頭。

「你提到了珍妮－瑪麗．博利厄。那是誰？」

「過去的幽靈。」老人脫下帽子，海風吹亂了他灰色的頭髮。「這個故事裡的每一個人都已經死了，警官。我不想再提他們。」

「不過，你可能也有公務要辦吧？」他一邊問，一邊戴上帽子。

「哦，親愛的珍妮……」他的眼睛裡閃爍著夢幻般的光芒。「她是整個瑞瓦肖最好的女人。也許是整個世界上最好的。」

「不要玷污她的回憶，加斯東。」他的聲音裡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顫抖。「讓她安息吧。」

他的語氣不像尋常那樣強硬，似乎他覺得自己沒有權利談論這件事。

「你為什麼會覺得她猶豫不決呢？」

「她對任何事情都拿不定主意。早餐該吃什麼，最喜歡的顏色是什麼，還有到底該嫁給誰。」他的目光快樂而疏離。

「她總是在我們倆之間搖擺不定，不過這份時間還不夠長，最後也沒有成婚。」

「那有點奇怪吧。」

「該死，」他笑著說道。「從嚴格意義上講，我們倆跟她還處於訂婚狀態呢。」

「你總是讓她心煩意亂，不讓我們開心……」他憤憤不平地說道。「用你的花言巧語和點心引誘她。」

他突然記起來你還在這裡，於是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去。

「首先權衡自己的選擇完全沒錯。」

「這就是女人，不是嗎？」

「所以你們倆都認識她？」

「我們認識她，沒錯……」他友好的面孔一下子亮了起來。「這輩子都住在同一條街上，只隔了兩棟房子。從四歲開始，我們三個就是最好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