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喬伊絲．梅西耶

你本能地將目光轉向北方。感覺自己的胃裡打開了一個小黑洞。

「還有……（指向北邊）……那邊？」

「一場物質的騷動，親愛的，升入灰域。翻滾。甚至會蒸發，這是一種很壯觀的景象。世界和灰域之間的過渡區被稱為門廊崩潰區。」

「想像一團灰色的冠狀迷霧，冷蒸汽，特徵是含有可能致病的孢子——適合生長在動盪邊緣的一種黴菌。它……」

她閉上眼睛，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會是你所見過的，最迪斯可的東西。」

你聽見脈搏劇烈跳動的聲音，空氣突然變得刺痛和冰冷起來。

「距離世界盡頭6000公里？」

「是的——那就夠了。很多城市建造的要更近一些。」

「灰域會損壞人的精神嗎？」

「影響很廣泛。」

「怎麼會？」

「有人說損傷來源於極端的感官剝奪，其他人反駁說灰域是由衰變中的過往之資訊組成的，他們認為它是稀薄的過去，而不是稀薄的物質。」

「他們把它叫做自我的融合。灰域不僅暫停了物理學法則，還有心理學法則，甚至可能還有歷史……人的思想變得被過去過度輻射。」

這是誰說的，又是誰反駁的？

「這是誰說的，又是誰反駁的？」

「邏輯實證主義者說的——辯證唯物主義者反駁的。」

「這種過度輻射的感覺是怎麼樣的？」

「感覺很可怕。絕對的可怕。國際標準嚴令禁止普通旅客每年在灰域中的暴露時間超過6天……」

對於她來說更多——遠遠不止。

「你不是普通旅客嗎？」

「不是，杜．博亞警佐。我是『灰域商務艙』成員。我能保持清醒——而且受過訓練——每年22天的灰域旅行訓練。」

也許這就解釋了她為什麼會在大革命之後離奇憔悴？某種退化的早期記憶……

你之前見過其他在灰域中暴露過的人。貨車裡那個灰頭髮的奇怪女人。

「你不是普通旅客嗎？」

她遠眺大海，在看什麼，很難言說。

她被過度輻射了。而且還遠不止此。

「你被過度輻射了嗎？」

「深入肺腑，警官。」

她的嘴角露出一個酸澀的笑容。一年比一年糟糕了。

「貨車司機會穿越灰域嗎？」

「是的。搭乘在飛艇內部，」她點點頭。「這是個可怕的工作。自動化會廢除掉它的，很快。」

你應該問問灰域駕駛員。看看她有什麼說法。

那個可憐女人要告訴你的故事，肯定是你想像不到的……

「不是，無名的公民武裝警探。我是灰域商務艙的成員。我能保持清醒，每年都要接受22天的灰域旅行訓練。」

隨它去吧。

「它有什麼物理特徵？」

「很難描述——或者甚至是測量——某種基本特性是懸停特性之存在的東西：物理學上的，認識論上的，語言學上的……」

「越深入灰域，懸停的程度就越陡峭。甚至直到數學——數字也停止了作用。還沒人能穿越數字的阻礙，但它興許可能。」

這裡面有一個很狡猾的冠詞……

「那是這片灰域，還是灰域？」

「特指的時候是灰域——灰色的領域——作為一個整體的時候，是這片灰域。等你見到它的時候……」她搖搖頭。「語言迴避了這種差異。」

「等等，洲是什麼？」

「洲是一個梅西納詞語，意思是物質的大陸，四周都被灰域包圍。還可以叫做：隔離帶，或者大陸塊。以前我們相信只有一個洲。在過去的四個世紀裡，我們發現了七座……」

「蒙迪，西奧，薩馬拉，伊爾瑪，格拉德，卡特拉，還有這個——伊蘇林迪。」

「那伊蘇林迪是……」

「一座海洋洲。主要是由水組成的。蒙迪是最大的，卡特拉是最冷的，伊蘇林迪是最藍的。我能說什麼呢……」她停了下來。「每一個都是既討厭又可愛。」

「好吧，那就換個話題。」

「當然了——隨便問吧。」她似乎放鬆了一點。

「從嚴格意義上講，灰域，不是現實的一部分……」

「是的，」警佐看了看表。「還有，我覺得今天受到的刺激已經差不多了。我們的確還有個案子要查呢。」

他的聲音很低，不過十分堅定。她只能說……

「當然了，警佐，」她鞠了一躬，然後轉向你。「我們試試別的吧。」

「你說它不是現實的一部分是什麼意思？」

「夫人，」他再次轉向她，「請記住，你面對的是一個非常敏感和容易被影響的警官，他正從最近遭遇的醫療插曲中恢復呢。」

「警佐說得對，我們換個話題吧？」她朝你使了個眼色：「你想知道什麼？任何事情都可以！」

但是……她想告訴你。

你應該偷偷溜回來——稍晚一些，當他不在的時候……除非，你可以說服他迴避？

警佐在場的情況下是不行的——除非你能說服他迴避一下。

你應該之後再偷偷溜回來，等警佐不在這裡的時候……除非你能說服他迴避？

「夫人，」他再次轉向她，「因為最近的那個醫療插曲，這位哲學警探非常敏感，而且很容易被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