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被吊者

「2.挫傷。」

「也就是說——死後頭部創傷導致了頭皮出血。一塊石頭砸到了頭。傷口沒有出現生體反應的痕跡。現場的肇事者承認他對屍體造成了傷害……」

「老子扔的石頭到達了極——限速度，你個白癡！」

「肇事者承認他以極限速度拋出石頭造成了傷害。」

警佐的認可給足了坤諾面子。他默不作聲。

就這麼寫。

死者的胸口和頭皮上沾滿了凝固的血液——數不清的石頭砸到了那些地方。創傷描述下面有兩個框：

「B：非致命傷，死後受創。」

「很好，然後呢？」

「A：觀點——是致命傷。」

「不，不是致命傷。」

「特別他媽的致命，你個首里佬！」

「那個賤人說你造成的傷害不致命，坤諾。這你還能忍嗎？」

「我愛幹嘛就幹嘛，C。」他啐了一口。「學著點。」

「好吧。非致命傷，死後受創。」

「我會登記成致命傷的。」

「別這樣。」

他筋疲力盡，心煩意亂，你最好別挑戰他的耐心。

「3.勒痕。」（完成屍檢）

「頸部皮膚磨損，環繞著一圈暗紅色的勒痕，勒痕在後頸有一處缺口，長度……大約7公分。舌骨折斷，頸椎完整。」

「勒痕所在的皮膚表裡都有出血。痕跡深度——1公分。沒有抓撓頸部的跡象。」

就這麼寫。

記錄下方有兩個框有待勾選。死者的腦袋猛地歪向一邊——等待著你的判斷。他脖子上的勒痕清晰可見。

「A：觀點——是致命傷。」

「……雖然看似如此，但我們都知道真相。我們知道勒痕是在死後做的偽裝。」他等待著你的判斷。

「B：非致命傷，死後受創。」

「正是如此。頸部沒有抓痕，犯罪現場沒有掙扎的痕跡。肇事者中有位證人已經證實：傷口是死後造成的，故意偽造。」

「結束了。我們完成了現場屍檢，警探。剩下的工作只有檢查尚未證實的死因——那顆子彈——是否進入了死者的大腦。這就交給你了，同事。也可以留給分析部門——我不會強迫你檢查死者的大腦的……」

哦耶——總算是到了這一刻。咱們進去瞧瞧吧。

別等他再提一次了！鑽進去吧，小子。

「說真的——只要你開口，我隨時都可以為他收屍，並開車把屍體運到停屍房去。你沒必要逞英雄——除非你特別想……」

「嗯……」警佐突然陷入了沉默。

他正在沉思，目光鎖定著死者頸部鮮紅的勒痕。

一股寒氣環繞著你，沿著院子的輪廓緩緩上升；周圍滿是龜裂的灰泥牆體，窗戶，以及海鷗棲息的空調外機。

在宛如畜欄的公寓樓之間，有一片面積狹窄的綠色圍欄：圈起了岬岸公寓、襤褸飛旋和貨運站B的圍牆。海濱地區特有的海洋層雲覆蓋其上，如同一張薄毯。

在雲層之上的高空中，漂浮著聯盟的飛空艇，那些武裝鎮守著控制區的二十一道警戒線。無線電信號在空氣中縱橫交錯，令你脖子上的汗毛直豎……

我當時的判斷正確嗎？

非常正確。

「你為什麼這麼說？」他歪著腦袋。

「我只是瞎猜的。」

「你真是瞎猜的嗎？」他眯起了眼睛。「我不太確定。我本以為我們這就能確定死因的，警官。可現在我覺得應該保留意見。」

「不，這顯然是致命傷。就這麼標註吧。」

「不－不，警官，恐怕我不能認同。我們應該擱置這個問題——至少暫時如此。如果有必要的話，我隨時都可以再修改這些內容。畢竟這是我的工作報告。」

他從夾克裡掏出了一捲黑色的塑膠薄膜——那就是屍袋。「收屍吧。我宣佈現場屍檢結束。」

「這種時候是不是該喝一杯——我的意思是，稍後再喝？」

「說起這個，你瞧——我很擔心你的酒癮。」他擦著額頭。「喝酒會要了你的命——你明知道的，不是嗎？你充分證明了自己是一位優秀的警探，組織不想失去你這樣的人材。」

請振作起來，第57分局的警佐是這麼想的。

「現在？」（結束）

「我需要那張屍檢記錄表，之後開車把他運到福布……」

撕下一頁屍檢記錄表。

「……交給分析部門。」他又看了屍體一眼，接著又看了看手中紅色的紙張，接著又看了看屍體。

他正在思考：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你歪著頭，和他一同望著屍體。

嗯哼哼……我肯定咱們做得還不夠徹底。一定是有漏網之魚……

「首先，進展如何？」

「進展良好。我們已經確定了可能的死因——有人認為這就是屍檢的目的。」

「我們還提交了對生殖器進行檢測的申請——非常正規的申請。如果我們走運的話，大概過幾周就能收到結果。我不怎麼指望這個……」

「此外——考慮到屍體的腐敗程度，我認為能確定死者的種族就已經能算是小小的成功了。」

「還有呢？」

「我們還仔細檢查了屍體的傷勢——並按照表單做了細緻的描述。怎麼說呢？鑒於當前的情況，這已經是一次相當專業的現場屍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