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被吊者

「鮮為人知的小知識和奇聞軼事會不會適用於這一領域？」

「沒戲。」

「為什麼？我們不檢測了嗎？」

他滿臉厭倦地望著屍體的肚子。「你是肝膽方面的專家嗎？」

肝指的是肝臟，而膽指的是膽囊及膽管。

我是那些玩意兒的專家嗎？

你那浸泡在酒精中的記憶與這些器官的司法鑑定無緣。

「我覺得自己不是。」

「我也不是。」

「那就這樣？」

「就這樣吧。」

查看死者口腔內部。

口腔深處的黑暗既沒傳出尖叫聲，也沒發出如釋重負的歎息。那裡仍然保持著濕潤，散發出一股與活物無關的甜膩氣息。你想吐，直接吐進這張嘴裡……

不，你不會吐出來的。你能忍住。你能忍受一切，

看向更深處。

你儘量抑制住了正在試圖通過收縮來清空內部的胃——只要專心致志就行。順著死者的口腔，你只能看到一片黑暗。那裡只有腐肉和黑暗……

遠古的神秘深藏其中，條之……以後來問我吧。

警佐鬆開了他的上下顎。死者在你面前閉緊了嘴巴。「黏膜有出血跡象。」他不耐煩地重複著。

一如既往的沉默。

看向更深處。

實在是太艱難了。你已經能感覺到胃酸湧上喉頭。隨著一陣收縮——胃裡的某種東西直接湧進了嘴裡。為了繼續深入調查，你不得不強行咽下這一口……

眼前一片漆黑。那裡只有腐肉和黑暗。

「1.外表檢查——摘要。」

「嗯……」警佐抓了抓後腦勺。「我們已經做過了，還記得嗎？我們試過，但我們需要放在我車裡的截鍊鉗才能完成。」

「來總結一下我們的發現吧……」他一邊翻看筆記，一邊撓著下巴。「我們發現勒痕上下方的皮膚都發生了大出血。痕跡非常明顯，符合從一米或一米五高處落下的痕跡。」

「胸部完整，輪廓正常，下腹部隆起，骨盆無傷。生殖器部位無傷痕。」

「背部勻稱完整。四肢完整——但不對稱。」警佐一邊陳述自己細緻的觀察結論，一邊點著頭。「右手、大腿及臀部有戰鬥中留下的舊傷疤。」

「此外還有面積更小的舊傷疤，大約覆蓋了整體皮膚40%的面積。不提百分比的話，至少可以描述為大面積的傷疤。」他咳了幾下。「雙手都很乾淨，沒有因掙扎造成的傷痕。大概就是這些。」

「衣物，」他突然開口。「死者……」他眨了眨眼，盯著屍體。「死者曾穿著一雙甲靴——現在那雙靴子不見了。有意思。」

他並不真的認為靴子的失蹤「有意思」——他覺得這件事實在是太悲哀了。既悲哀，又不專業。

「但他還穿著那條白色內褲——謝天謝地。我覺得內褲的牌子大概是『巴布魯戴恩』。我找找……」他翻轉屍體，以檢查內褲的標籤。

「C，他要搞基了！」

「是的，巴布魯戴恩。便宜貨。M號。顏色：白色。」

顯而易見，她非常失望——這個紅髮的小怪物原本期待著你們會做出更聳人聽聞的事。

就這麼寫。

「靴子是陶瓷的，搪瓷塗層。因死後血液向下流動，靴子已經與雙腳皮膚牢牢黏在一起。之後被拾荒者脫掉撿走了。」

「好在我們已經記錄了靴子上的編號——以X5415開頭。繼續吧。」

唉呀，一股不怎麼樣的滋味湧上心頭……

那只是開玩笑——惡作劇而已！但如今的你看起來完全就是個破壞犯罪現場的心理變態……

沉默不語。

「紋身。」他站起身，腳跨到了屍體的兩側。

儘量不要再提這起這件意外。

「上半身紋著一幅刺青，始於右肩，終於心臟。形狀很抽象。採用了藍色與白色的墨水。」

「助手拍攝了紋身圖案的彩色照片——命名為文件A1，補充至案件檔案中。照片是在現場拍攝的，設備是特里蓋特迷你型。」

就這麼寫。

「死者的脖子上纏著一根帶鋼筋的貨物綁帶，打著絞刑結。顏色——黃色；長度——三公尺。另一端有搭扣。」

就這麼寫。

他拿出捲尺：「發育良好，體格健壯，身高一百八十公分。外觀特徵基本符合四十二歲。屍體保存良好，環境溫度低於冰點。」

警佐低估了屍體脊椎的彎曲程度。這個壯漢的身高約為一米八五。不用試，你是無法把他掰直的。

就這麼寫。

「體毛為淺棕色，毛髮分佈情況與年齡相符。」他跪到地上仔細觀察：「死者有雄性禿跡象。頭髮向後梳起，短髮。」

在進一步調查之前，先摸一下死者的頭髮。

隔著一層橡膠手套，你仍能感到屍體的頭髮冰冷且潮濕。

撫摸他的頭髮——溫柔地。

這股惡臭令人窒息。幾縷已經變成深棕色的頭髮正黏在橡膠手套上——如同從布娃娃頭頂脫落的線。

他一定抹了潤髮油。他是在抹油之後才向後梳起了頭髮。

那是什麼，一個腫塊？

那是什麼？髮油？他的頭髮上抹了髮油。

「乖乖，寶貝。」

警佐望著你，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