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逃兵

「那扇防護門是你關上的嗎？」

「是的，」他喘了一口氣。「你把它打開了——怎麼做到的？」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

「我聽見反動派的搖滾樂了。」他朝北方比了個手勢。「從海裡傳來的。」

「早跟你說過了，不要播傷感FM。」

什麼也不說。

「法西斯分子對搖滾樂的看法沒錯。它的確很墮落……只會扭屁股的精神病音樂。」

「那不是搖滾樂。那是傷感FM！」

「傷感FM，是嗎？我一直那討厭那個電臺。冷漠，反大革命輓歌……悲傷是一種精神病，是資產階級的一種武器。」

「那甚至都不是普通的搖滾樂，它是……」

「噓！你搞得我們跟狗屎一樣。」

「那不叫反動。那叫酷。」

「但是你沒說過啊，金。」

「我說了。」

我們進入了一個他說你不該進入的世界。這是唯一的世界。

「你沒說過，坤諾。你甚至都不在那條船上。」

「該死的老頭……就是控制不了自己……」他低語著，有些激動不安。

從嚴格意義上講，那並不是傳統的搖滾樂。更像是一種獨立旋律。

「我告訴過你，不要放什麼該死的搖滾樂。」

「船的引擎。」他朝北邊比了個手勢。「在水面上……」

「我給發電機加了油。然後用控制台打開的。」

「我應該把控制台燒掉的……」他搖搖頭。

「先生，我需要你把槍放下，這樣我們也好進一步聊聊。我是警察。」（繼續）

警佐從槍套裡掏出手槍。

「你不過是個冠冕堂皇的值班保全。」他望著你的眼睛。」這是一支軍用步槍。我只會在級別相當的敵方指揮官面前放下槍。」

他的手肘依靠在槍托上，目前還是一副平心靜氣的樣子，不過他還是可以把它拿在手上。看起來他很懂武器……

你沒有看見彈匣。

對他大喊，現在！大聲一點！

「你甚至連彈匣都沒有。」

「你說得對。幸好我的槍膛裡還有一發。」

哦，等等。是的。

看看他，揚起那濃密眉毛的樣子。他在撒謊。他的槍是空的。

「你猜怎麼著？我就是敵方指揮官。」

「雞姦男童大軍的一流統帥。不如我還是留著它吧，怎麼樣？把它交給一個真正的殺手。一個老杆子。」

警佐用手槍瞄準了男人的額頭。

「現在就把它放下，先生。」

「或者你打算在質問我之前打爆我的腦袋？」一陣沉默。「見鬼去吧。反正它就是根拐杖。」

「裡面沒子彈了。」老人漫不經心地放下步槍，然後就這麼盯著它，躺在那裡。

就像一截斷肢，躺在沙堆裡。

他凝望著，滿是皺紋的嘴角在無聲地蠕動——帶著一股奇怪的悲傷，就像一首歌。

隨它去吧。

老人拉起塑膠斗篷的兜帽，抬頭仰望天空。

「你說什麼？」

「未來教會你獨處。」

現在……

「現在……」

「現在教會你恐懼和冷漠。」老人拉起塑膠斗篷的兜帽，抬頭仰望天空——灰藍色，跟大海的顏色一樣。

讓他說。

「他媽的絕對不行，坤諾的生活裡不可以……」他嘟囔著。用手指指著那個逃兵——手還放在他的外套口袋裡——孩子轉向那個老人。

「坤諾警官正用他的基耶爾A9指著你的腦袋呢，如果你馬的不趕緊放下武器的話，他就要把你的腦袋打爆！」他突出的手指在口袋裡移動著。

儘管他說了那些硬話，而且口袋裡的手指不停挪動，這孩子還是很難讓人信服。

「被一個小孩繳械……」他暗自發笑。「見鬼去吧。反正它就是根拐杖。」

他絕對不相信坤諾有武器。也許這是他期望的最好結局？

「好吧，你可以留著它——不過我們說話的時候要把槍放下。」

「當你孤單一人時，你們這群法西斯分子就顯得可悲……」他嘲笑道。「見鬼去吧。反正這就是根拐杖……」

「裡面沒子彈了。」老人放下步槍，一點也不小心——然後就這麼盯著它，躺在那裡。

「我正在看著一個極度饒舌而且對同性戀很有意見的人。」

「我冒犯你的道德感了嗎？你用警棍把人打死了，你這個該死的狗雜種！」老人吐了口口水。

「老杆子是什麼？」

「顯然不是你。你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