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逃兵

「是的，卡菈耶。你沒聽過她的名字，對吧？」

「我的耳朵不足以聽見城裡的聲音。」

「你認識她，對嗎？她跟被害人之間有親密關係。那個傭兵。」

「跟被害人……」他把目光轉向那片白茫茫的花海，沉默不語。接著，他下巴上的肌肉一陣抽搐，是痙攣。

一陣輕微的顫慄——看起來像是在微笑。一個扭曲的微笑。不過並不是自願的。他就要爆發了……

不要留下任何交代不清楚的細節。讓他把一切都說清楚。

差不多了。不過你還需要一個證據。只要一個。或者也許是兩個……

「鈴蘭——在被害人窗戶的背後！我看見它們在這裡生長。」（指向它們）

「該死的鈴蘭……」他看著綻放的花田：「整座小島都要跟它們一起變白了……」

「好吧。我們先緩一下。跟我說說這個……」

「你輸了，右派的傢伙。你輸了……」他搖搖頭，腦袋上灰白色的頭髮和下巴也跟著晃動……

「你這麼做——是因為你站在工會那一邊，對嗎？這跟政治有關。」

「裝卸工會是工人主義的污點，控制它的那頭資產階級肥豬……」他搖搖頭。

「克雷爾先生？他怎麼了？」

「永遠也不要相信工人主義者。他們都是同性戀——還有女人。他們是真正的敵人。」

這裡面好像有點問題，之後再細究，他知道他的名字。不過先不要因此打亂步調，再向前推進……

「是你做的。你有手段和動機。一切都結束了。」

「結束？當他們朝海岸開炮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屍體被壓力撕扯的四分五裂。那時就已經結束了。對於所有人來說都一樣。」他的目光直接穿透了你的身體。

「你們這群混帳是不會明白的。大炮，血霧……當你向他們的階級利益發起進攻時，他們的攻擊性是難以置信的。」

「我為過去的事情感到遺憾。」警佐的聲音變得柔和起來：「不過我們跟國際道德倫理委員會不是一夥的。我們是瑞瓦肖公民，就像你一樣。」

「你是敵人，」他的聲音很尖利。「你是市場自由主義政權的守衛。」

他真的、真的會被激怒的，如果你這麼說的話：

「我比你要激進十倍都不止。我是一個激進的中間派，讓這個地方保持理智。」

「你把這叫理智？每隔20秒鐘就會有一聲槍響。小孩他媽的都在開槍，而他們會來把他們帶走……他媽的兒童猥褻犯……」他幾乎要被自己的聲音噎住了。

你在他身上看到了殺手的影子。他的聲音很虛弱，嗆得自己咳嗽個不停。言語已經用盡，他的眼珠在眼窩裡微微移動。

對於他來說，整個世界都是一個鎖死的機械結構。在所有歷史中，只有44年前出現過一束光。

怒不可遏的他似乎從什麼東西裡面掙脫了出來。他的眼睛深處燃燒著一團小小火苗，就像走廊裡的信號燈……

再來一個，現在不可能超過一個了……

「我們會有一個議會。它會保護市場，穩定街道的秩序。這就是我所追求的——真正的民主。」

「穩定……你說的議會將會變成囚籠上的鎖。它連屁都穩定不了。市場被糟蹋了，充斥著憐憫和苦難……」他幾乎要被自己的聲音噎住了。

「你說得對。我是個賣國賊，不過至少我做了一些事情。我維持街上的和平，而你只會破壞一切。」

「維護和平？你把這叫和平？每隔20秒鐘就會有一聲槍響。戰爭還在繼續，只不過我們要輸了……」他幾乎要被自己的聲音噎住了。

「我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在這座城市裡。你們這群狂暴的瘋子把它撕成了碎片，殺了5000萬人。」

「是200,000！最多200,000。那些數字太瘋狂了，」他發出嘶嘶的聲音。「幾百萬人，幾千萬人都在登陸後死去了！死在了你的手裡……」他幾乎要被自己的聲音噎住了。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50年前發生了什麼。現在是現在，我需要保證這座城市的安全。」

「安全？你把這叫安全？這叫失敗！每隔20秒鐘就會有一聲槍響。戰爭永遠不會結束，只是我們要輸了……」他幾乎要被自己的聲音噎住了。

「我跟你一樣是瑞瓦肖人。我沒有為德爾塔的那幫狗雜種做事。我從內部顛覆了整個系統。」

「從內部顛覆系統……你這有病的狗雜種！你只會舔他們的蛋蛋，只會這個……」他幾乎要被自己的聲音噎住了。

「我們跟他們可不是一道的，」小孩唾沫橫飛。「我們他媽可是瑞瓦肖西部的代表。」

「你跟敵人在一起，孩子……」他的聲音很刺耳。［你是市場自由主義政權的守衛。」

「不知道你穿的靴子是什麼牌子的？」

「在你們利己主義者看來，什麼都是品牌……誰在乎我的鞋是什麼品牌的？桑薩……」他看著腳上那雙滿是泥濘的運動鞋。「都是狗屎。」

「請把鞋底給我看看，德羅斯先生。」

「該死的低能兒……」老人伸出他的腿。他的腳上穿著一雙磨破的舊運動鞋，鞋底的花紋是黑白相間的螺旋圖案。

生產商叫桑薩瑞克——型號是花籃，尺寸是43碼。

這跟你在秘密房間地板的塵土上看到的痕跡不同——那個不尋常的、橫向花紋的鞋底印。不過，尺寸似乎是一樣的……

「尺寸是吻合的，但是鞋印不同……」警佐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等等，也許沒那麼複雜……

大人，他現在不需要穿著它們。

「人是會換鞋穿的。這並不意味著你沒去過那裡——就在被害人死去的房間附近——偷偷摸摸地。」

「絞盡腦汁了，是嗎？」他斜了你一眼，黑珍珠一樣的眼睛散發出憎惡的光芒。」不顧一切地想要跟你的主人彙報。看來他們肯定很喜歡那個死掉的混帳……」

警佐飛快地瞥了一眼，點頭表示會意……

鞋印是他的，你能從那雙眼睛裡看出來，他無法控制住那閃爍的目光，似乎在尋找什麼……

老人凝視著火堆周圍灰燼上的腳印。他突然陷入沉默，一種奇怪的心理活動在他心中醞釀。一陣風吹起。遠處傳來海鷗的鳴叫。

你就快抓到他了。只要最後再稍微推一把……

還不夠。他就要吃不消了，不過你還需要再多一點。

男孩飛快地瞥了一眼，點頭表示會意……

更簡單？不。這又是一條你永遠也連接不上的線索！

「該死的腳印，到底都是……我恨他們……」

警佐揚起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