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灰域司機

「太好了。」警佐搖頭承認。「他想明白了灰域是什麼。現在他正在和每個人談論這件事……」

「這是關於讓時間倒流，金。」

「我們還在進行這個可笑的支線任務，我明白了……」他歎了口氣，轉向女人。「夫人，我的夥伴想知道你是否從事灰域運輸業。」

「無意冒犯，但是你的搭檔……」她點燃香煙，一團銀白色的煙霧消失在她口中。

「……有點像個白癡。」她吐出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甜甜的味道。

『共和國』，梅斯克生產的無濾嘴香煙。

「我不是白癡。我是RCM的一名警探。別說我是個白癡。」

「你就是個白癡。而且你把我困在這個地方。陷在這片花天酒地的生活。除非還有別的事……」她熄滅香煙，凝視著遠處的某個東西。

不不不……如果你不對她說實話，你永遠也不會知道如何讓時間倒流。解釋一下你發生了什麼事。

「在狂飲整整一晚之後，我暈了過去，失去了這個世界的所有記憶。」

「就像是「無語問塵埃」裡的加百列．布恩伽羅。」她點點頭，笑容並不親切。「那跟我是相反的。我記得一切——甚至是那些我從來不知道的事情。」

「你從來不知道的事情？」

「拍攝結束之後，加百列嘴唇上酒精的味道。在停車場。佛朗哥尼格利安加冕禮那天的玫瑰花。在雷赫爾的大樓梯上。還有德洛莉絲．黛中槍時，獵槍口冒出的輕煙。」

是的，是的。這就是你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她臉上的表情——像是達到了高潮。她胸部的傷口。握在父親手裡的我的手……」她閉上雙眼，眼皮微微顫抖。「只不過我從來沒有過一個父親。而且我從沒朝無罪女王德洛莉絲．黛開槍。」

「過度輻射？」

「很英勇的劑量，治安官。很英勇。」

「這聽起來……很棒。」

「思想植入？混色？格拉德－卡特拉主導？」她細細品味著肺裡的香煙。「那裡有一種奇跡——一種悲哀的奇跡。但是……起初我是為了謀生。現在……」

「當你看著一切像那樣離去。像大海一樣翻滾。然後回到這裡……」她朝著廣場比了個手勢：破碎的戰馬紀念碑，還有夜晚機器的陰影。

「我們在這裡做什麼？4000年了，加百列……沒必要這樣的。我們可以就這麼放棄。我們可以就這樣變成蒸汽。」

「那是什麼？」

「美……很美。」

你最多能從她口中得知這麼多了——只有形狀和感覺，沒有字面上的定義或科學上的解釋……

「它看起來是什麼樣子的？灰域？」

「就像晚上看著大海。在一片漆黑之中。」

「而且……」

「你看不到它。但是你知道它就在那裡。而且它很大——比任何東西都大。比所有東西加起來都要大。」

「你怎麼穿過它的？」

「在一艘飛艇內部，在鋼鐵窗戶之後——所以你不會直接看著它。不建議你直接看著它。」

「那就不在這台貨車上了？」

「不——同一個。一個滾筒。現在都是這樣的。特質的輪子，可以連接貨艙地板。」她指著像玩具一樣堆在一起的機器。

它們的輪子又小又圓，是多軸拖車。

「感覺什麼樣？」

「沒什麼感覺。直到它開始。當你足夠深入的時候——不過，對於我來說……它就像秋天。深灰色和橙色，街燈的橙色，還有電燈下大樹的顏色。聞起來也是秋天的味道，太可怕了。」

鄉愁。被禁錮在車廂裡，搖晃著……可怕的鄉愁。對於你自己。對於人類。它都太難承受了。她很愛它。

「還有一件事。你說我們可以變成……蒸汽？」

「是的。」

沒有細化。

你的機會來了。問她，真的可能嗎？

「等一下，你說過，穿過灰域可以讓時間倒流……」

「警長，你所瞭解的東西不夠填滿一本小冊子……」

「你不需要讓時間倒流。灰域已經在攪動了。當灰域之潮湧動時，過去也在湧動。總有一天，兩者會覆蓋整個世界。就這樣。」

「你是說，未來將成為過去……」

「而這對我來說就很好。我不介意變成虛無縹緲的東西。我喜歡虛無縹緲……」她在嘴裡聚起一團煙霧，然後緩緩吐出。

這種意識形態有一個名字：重熵主義。信仰並渴望加速灰域在世界範圍內的傳播，直到人類達到其信徒所說的人類的「安息狀態」，即過去、現在和未來在永恆精神中的最終和解……

你不喜歡這樣的聲音，老大。所有真正的好東西都在這裡，在當下……

「你的意思是，我們都會被淹沒在自己的過去中……」

「你是說，總有一天，我能夠回歸到愛。」

「如果你等待的時間足夠長，這將遠遠不止是'愛'……是整個歷史——都將會變得虛無。」

「我寧願擁有自己的這一些，也不要你的那一切。」

「他們說有一個點——我並沒有經過——在灰域的最深處。如果你開著U41-A偏離路線太遠……或者是在羅蒙諾索夫地帶……在那裡，你每走一步都會離家鄉越來越遠，不論什麼方向。」

「到了那個點你是回不來的。你的思想會跟過往一起變得光芒四射——會有一次彈跳。」她輕輕彈掉煙灰。「它不會書寫記憶，而是擦除記憶。就像是某種……」她搖搖頭。「難以言喻的終結。」

「也許你去過南高速公路？」她看著香煙，它就快熄滅了。她饑渴地吞吐了幾口。然後看著你……

「南高速公路？」

「長途貨運司機之間流傳著一個故事——是長途貨運司機，治安官，不是灰域駕駛員——遠遠超出無線電頻率點亮的既定灰域範圍。在那裡，無線電頻率也會沉默。」

「而且很黑。然後那個過程開始了。記憶消除。一公里接著一公里。所有方向。南高速公路就是一條有去無回的路。」

城市中央有一條幽靈高速公路，她在歌唱。

「它能把所有人帶到他們想要停留的地方。」

「他們說我像是去度假了……」她默默地回復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