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金．曷城

「到此為止了。記住，發生在我媽辦公室裡的事，就留在辦公室裡。沉默冥想結束，生物競爭繼續。」

「你是在說其中一個貨車駕駛員知道如何逆轉時間嗎？」

「她與別人不同。去找她。看看對於過去的無情執念會對一個人造成什麼後果。」

「灰域駕駛員？我試圖和她聊聊，但是進展不佳。」

「你得更努力一點。再和她聊一次——聊聊那個空殼唯一還在乎的東西——灰域。」

「蛋白塊？」

「一個被思維遺棄的空蕩蕩的容器。一具不再被意識佔據的軀殼。生物廢料。」

啊是的，『蛋白塊』——一個格拉德的舶來科學術語，用於形容一個在灰域中過度暴露的人。張著嘴，精神緊張，完全無法回到現實。

這超出了你的理論極限……可以說是任何人的理論極限。

你的背上感受到一陣寒意。

「酷，我去哪裡買票？」

「在你買票之前，我建議你先看看灰域能對一個人造成什麼後果。食屍鬼是個殘酷的主人，但它還比不上灰域。灰域奪走你的心智，丟棄你的血肉。它任性、可怖，像一個處女。你會在直面她之前就失去勇氣。」

「等等，灰域是什麼？」

「你想回到過去，而你甚至不知道你要面對的是什麼。」他停下話頭，似乎有些語塞。

「或許這樣最好。如果學習基礎詞彙的機會已經錯過，向你解釋現實－根莖的精妙之處，就已經太晚了。將灰域視作一個謎題——黑暗、可憎，又令人驚異地平凡——如同結塊的牛奶、發黴的蜜桃。」

「或者你就自己去看。看它如何從沙漠與天空中生出，吞噬珊瑚礁。」

你還是不知道灰域是什麼，但它聽起來一點也不誘人……

灰域？灰域是什麼……它聽起來一點也不誘人。

「你不明白。我要從30年代——把迪斯可帶回來。」

「我還是覺得過去的寶貝們更加忠誠。她們不會離開自己的男人。」

「也許你是對，但在嘗試過不可能的事情之前，我也沒法知道結果。」

「等等，我以為你是個傳統主義者……」

「我不是一個傳統的傳統主義者。這個星球上的生命不會回到過去。藤蔓向上生長，覆蓋整扇門扉。花朵向上生長，連成整片原野。從沒有哪個生物是逆著時間和空間生長的。只有在既定的道路裡，自然才能進化。」

（環顧四周）「所以你媽媽現在在這裡工作？」

「不。」

「抱歉，我並不是要打探消息。」

「但你這麼做了。然後你的睾丸就會收縮，躲進你的直腸。」

這在生理學上是不準確的……

「你知道誰對這種生理學變態行為毫無尊重嗎？」

女……？

「女人，」他自問自答。「她們恨它。她們認為你不適合精神上的連結。女人能令你更強大，但首先你不能讓你的自卑妨害到這個過程。」

你就同意他吧——你和一頭塞美尼老虎被關在一個籠子裡。任由他處置。他隨時都能碾死你。

「但她曾經在這裡工作？」

「是的。」

「哦，她退休了嗎？」

「是的。帶著無與倫比的榮耀——有些人說她是最優秀的。一個真正的現代儀式。」

「整個組織見證了她被授予榮譽鐫刻鎮紙。那是一個溫柔的日子。」

所有2372個成員？這不可能……

這裡有一個絕對崇敬母親的孝子。棒極了！

你的意識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讓你渾身的結締組織打了個冷顫。你好像坐在一部兒童雪橇上，在皚皚白雪中呼嘯而過。一個溫暖、和藹的人正在你身後引導雪橇的方向，她戴著長手套的雙手安撫著你的脊背。你感到被很多、很多的愛包裹著——並且非常、非常安全。

「抱歉，我沒想把對話變得這麼私人。」

「我幾乎不記得我的母親了。」

「我毫不意外。你像一個在垃圾堆裡生活的，被拋棄的小畜生。無法滋養一個女人的愛。我們的母親教會了我們從異性那裡識別愛意——這是一種你顯然沒有體驗過的紐帶。」

「與之相反的是，你產生了這種對於過去的病態執念。站在我面前，期望逆轉時間。這不是問題的解決方案。你應該從失敗中站起來。」

「我想不起來任何和我母親有關的事情了。」

「我對寶貝們比對母親更感興趣。」

「我毫不意外。你像一個在垃圾堆裡生活的，被拋棄的小畜生。無法滋養一個女人的愛。我們的母親教會了我們從異性那裡識別愛意——這是一種你顯然沒有體驗過的紐帶。」

「與之相反的是，你產生了這種對於寶貝們的病態執念。任何寶貝，包括我的。這不是問題的解決方案。」

「現在改變你自己還不晚。你已經放棄了對阿爾古的信仰。現在更加深入。從失敗中站起來。」

「現在改變你自己還不晚。放棄對阿爾古的信仰。然後更加深入。從失敗中站起來。」

「母親最棒！」

「最好的。」

他的語調忽然變得十分肅穆，要是你閉上了眼睛，你甚至可以發誓他一定正在單膝下跪起誓。

應該有些東西——一段記憶，一種感受，即使只是驚鴻一瞥——但你的精神深淵沉默著。你對你的母親的印象一片空白。

「那麼她一定是去世了。節哀。」

「我的母親永遠不會死。」

他的話語帶著永不屈服的信念。

「她退休了。帶著無與倫比的榮耀——有些人說她是最優秀的。一個真正的現代儀式。」

「當下有什麼好的？」

「看看你身邊。看看性科學的近期發展——所有的新奇技巧，配件，防腐劑，按摩油，潤滑油膏，墮胎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