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女子把一支香煙舉到嘴邊。

「好吧，跟我講點別的。」

「有什麼好笑的嗎？」

「你說得對。」她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文明沒有什麼好笑的。」

她恨人類文明。她感覺被它背叛了。

「這裡為什麼反對警察呢？」

「碼頭工人很自大。他們覺得有自己負責治安就夠了。至少在海岸這邊是這樣——城裡的其他地方我就不好說了。」

「你的房間差不多就在我房間旁邊。昨晚你聽見什麼了嗎？」

「還是老一套，鬧哄哄的。」她聳聳肩。「很大聲的迪斯可音樂。」

「有人來拜訪過我嗎？」

「我說不好——從這裡不可能聽到別人說話的聲音。」她朝著3號房點了點頭。

「喧鬧的迪斯可音樂？」

「沒錯，群星合輯。裡面還有招搖樂團精選。」她抬起眉頭，等著那個名字與你產生聯繫。

哦，那個。是啊……關於招搖樂團的討論，越少越好。

「在我的家鄉，招搖樂團簡直是超級巨星。不過那時候我還很小。大概7歲的樣子。『生活不易！』」她唱了起來，「『但我們還要繼續！』」

如果那樣的話，難道生活不就是因為我們的繼續而變得越來越難嗎？

「大多數情況下都會變得很難，不是嗎？」

「也許是吧。大概2點鐘的時候，迪斯可音樂停下來了，然後換了種節奏。」

「發生什麼了？」

「開始播放一首很慢，很悲傷的歌。像是風琴音樂，不斷重複，播了好一會兒。有時候，你會跟著音樂一起叫喊。」

「我已經聽夠了。」

「好吧。」

「我在唱什麼？」

「那個也不重要了。現在我們是孤獨的。這很難講——那首歌本身很安靜，很輕柔，但是你的聲音像是一頭受傷的野豬，長官。很難理解你唱的到底是什麼。」

「然後呢？」

「然後你開始尖叫，在屋裡鬧得天翻地覆。」

「還真的挺像我會做的事。我做了什麼？」

「有扇窗戶被砸碎了。可能是錄放音機——歌停下來了——還有傢俱。真正的破壞。還有尖叫聲。然後，我猜，你應該是暈過去了。」

「請告訴我，沒有其他事了。」

「有的。我想你好像在喊……不想再做『這種動物』了。我可能是聽錯了，不過確實挺難忘的。」

聽起來你感受到了真正根本的痛楚，肌肉男。

「後來我外出了。那時候一切都變得很安靜。大概是4點或者5點的時候吧。」她點點頭。「就這麼多了。」

「聽你這麼說我感到很驕傲。告訴我，還有其他的對不對。」

「還有其他事嗎？」

「你瞎編的吧。我絕對不會這麼做的。」

「是的。」她看著你。「永遠不會。」

「後來發生什麼了？」

「你確定我不是被襲擊了嗎？」

「不，聽起來不像有打鬥的聲音。好像是有人在破壞房間。」

「你說受傷，是很酷的那種嗎？比如說一隻野獸？」

「是的。非常酷。」

很難說她是在諷刺，還是真心實意。

「我很抱歉。」

「不用這樣，反正我也會很晚外出。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困擾。」

「我是在唱這個嗎？」（把聖桑小教堂的空盒子給她看。）

「是的！歌詞裡有一座教堂。一座真正的小教堂。好像是整個世界上最小，最悲傷的教堂。唱的就是關於它的事。而且……」

「還有別的嗎？」

「那也許我們應該停下來？難道不是因為『繼續』導致『越來越難』的嗎？」

「我想你可能昨晚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大概2點鐘的時候，迪斯可音樂停下來了，然後換了種節奏。」

「對，生活總得繼續。」

「我不知道……大概2點鐘的時候，迪斯可音樂停下來了，然後換了種節奏。」

「跟我說點別的吧。」

「好吧。你可以走了。」[離開]

「很高興能幫到你。」

讓這一刻過去。

「在你離開之前，我有些問題想問你。」

「不會的，它永遠不會停止。」

「再見。」

她打算離開，你心裡有些躁動。就當這是一種直覺吧，一種需求——想問問題的需求。好像之前你已經說過了千百萬次……

話語已經從你嘴裡蹦出來了……

「我想和你來一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