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洗衣女工

「哈！」她把紙舉到離臉非常近的地方，一心一意地研究著。「我可能已經半盲，不過看起來村子的一部分要變成一條街道。最棒的是，我們需要離開自己的房子。」

「我看見上面已經有莉莉恩的名字了。嘖嘖嘖。這個女孩太容易輕信別人。不管怎麼說，我是不會在工會文件上簽名的。」她把信封還給了你。

「你對工會有什麼不滿嗎？」

「我之前就見識過了。你以為他們會把我們的利益放在心上？有錢人總是在向窮人兜售那些永遠沒打算信守的諾言……」她從水桶中拉出一件深紅色的破布，然後又放了回去。

「然後窮人被趕出家園，富人變的越來越富有。現實就是這樣。所以不行，我不相信那個胖男人，你也不該相信他。」

在她看來，工會是右區組織，因為艾弗拉特很胖。就是這麼簡單，而且沒辦法改變。

她擁有領導者的最高權利。在這裡，她的話就能一錘定音。

她很頑固，不過你感覺到一絲猶豫……你還是有可能說服她的。

「你問過莉莉恩了嗎？在她同意之前，我根本不會考慮簽名的事。」她把信封還了回來。

「那我先去問問她。」

「是的，」她慢慢點點頭，回復到。「你去吧。不能讓那個胖胖的克雷爾先生失望，不是嗎？」

她並沒有被一個給本地大人物跑腿的警察打動。完全沒有。

「等等，我能在哪裡找到她？」

「她就在那邊。」她指向碼頭。「黑頭髮的女人，倚靠在欄杆上那個。」

「你的想法總是翻來覆去的，不是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其實吧，那個免費的房間還在嗎？」

「改變主意了，是嗎？我想你會的。沒有比免費更好的交易了。」

「別讓老太太我後悔把房間鑰匙交給警察。」她從圍裙下面拿出一把鑰匙，遞給了你。「給你。」

「這個漁村裡有什麼？」

「只有我們。」她聽起來很疲憊。「這已經算不上村子了。我們……幾乎是不存在的。」

「你是什麼意思？」

「這裡基本什麼也算不上。」她咧嘴一笑。「一個缺口。地圖上的一個空白點，只是一條無名街道上的一堆無名棚屋。」

這地方窮的太生動了，這一點也不好笑。

「還有誰住在這個……村子裡？」

「呃，莉莉恩和她的孩子們。幾個新來的人住在東邊的房子裡。」她朝著院子對面的方向點點頭。「不過他們現在不在。」

「然後還有那些酒鬼……」她歎了口氣。「不是什麼美妙的風景，不過我們也沒什麼能做的。家就是家，即便對於他們來說也是。」

「誰，什麼酒鬼？」

「你遲早會見到的。」她慢慢搖搖頭。「不用很長時間就能找到這些傢伙。」

「我對城裡的那些酒鬼真的不感興趣，不過還是謝謝你。」

她點點頭，抬起朦朧的雙眼。「那你對什麼感興趣呢？」

「我已經見過莉莉恩了。」

「莉莉恩很堅強。」她點點頭。「比這裡的大多數男人堅強。如果不是因為她和她的孩子們，這地方不會剩下任何一絲生機。」

「我想我也見到了那幫酒鬼……」

「我肯定你見過，」她點頭說道，臉上還帶著一種奇怪的笑容。「大自然保持著循環往復。新面孔時不時地出現，舊面孔會消失，被人遺忘。這就是我們。」

放鬆，你不是個『新面孔』了。她指的不是你。你是個局外人。一個警察，還記得嗎？

「不過，我還沒有見過任何酒鬼……」

「哦，是的，我在這裡見過幾個酒鬼。」

「這地方窮的太生動了。」

「我們擁有最多的東西就是缺少財富。」她神秘的笑了。

這是一個冷冰冰的、憤世嫉俗的笑容。

「謎語，」警佐四下看了看，乾巴巴地評論著。「很符合這裡的氛圍。」

「是啊，」她莞爾一笑。「有時候我好像也迷失在了這片虛無之中。」

「我覺得還是說回村子的話題比較好。」

「你請便吧。」

「我也迷失了。」

「哦？」她的表情有些好奇。「最近這似乎變成了一個常見的話題。」

「我想我正處在重新找回自我的過程中。」

「大家迷失的時候不都是這麼想的嗎？」她的唇邊掠過一抹幸災樂禍的笑容。「在你尋找自我的道路上，我有什麼可以幫你的嗎，警官？」

「也許我應該保持迷失的狀態。搬到這裡來……完全消失。」

「也許吧，」她的口氣平靜地讓人焦躁。「那挺容易的。不過現在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些什麼，對嗎？」

「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還不算失去一切，」她邊撫平裙子上的褶皺邊回應道。「你也看到了，就算是在『色情圖片』裡，窮人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

「至少那些留下來的人……」她陷入沉默，回過頭去，似乎在尋找某人。

那裡沒有人。

「這樣根本說不通啊。」

「沒事的，」她安慰著你。「重要的是我們還活著。仍然過著自己的生活。就算是在『色情圖片』裡，窮人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

「這附近有辦法能賺點小錢嗎？」

「這裡？你嗎？」她發出一陣乾笑。「不，警官。我們這裡只有一點硬幣，還是那些醉鬼藏起來不想被他們的女人發現的——然後自己都忘記了。」

在手推車下面，小船，在小盒子裡。要找到不難。

「好吧，我還想談談另外一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