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洗衣女工

「隨你便吧，」她一邊說，一邊把散下來的頭髮塞到披肩下面，「不過如果你什麼時候需要庇護，記得來找老伊索貝爾和她的海邊棚屋。」

「再問一次：我能直接住這屋子嗎？」

「是的。」她點點頭，看著棚戶。「房間很簡陋，不過有一張床和一個屋頂。附近有些人連這個都沒有呢。」

當瓦薩裔康米主義者、革命家伊格納斯．尼爾森藏匿的時候，他在北部高原的一間小屋裡待了十個月。

「我需要的不多。這聽起來剛剛好。」

「你是個很簡單的男人，」她贊許地點點頭。「我就當你是有興趣了？」

「別誤解我的意思，不過『簡陋』一般不是我的風格。」（指向你自己）

「我能看出來，」她點點頭，眼睛裡閃爍著聰慧的光芒。「大家都能看出來你自我感覺良好。所以你到底感不感興趣呢？」

（點點頭）「這可能會成為我白手起家自傳的第一章。」

「肯定不是第一個了……」她看著你，嘴角帶著一絲聰慧的微笑。「所以你到底感不感興趣？」

「這才叫真正好客的瑞瓦肖人。那個加爾德肯定有一半的吉皮特血統，或者別的之類的。」

「繼續吧，」她厲聲說道，「無禮的稱呼別人。我們聽過比這更糟糕的。你到底感不感興趣？」

「不幸的是，增量開發還沒有提升這片區域的地位。我在這裡看到了潛力。」

「隨便哪天吧。」她的眼睛望向天空。「我很肯定。你到底感不感興趣？」

大人，她不相信這裡的情況還有好轉的餘地。

「它能夠幫助我與工人階級保持聯繫。」

「你最好別在我家屋簷下密謀一場大革命，」她嘟囔著。「我們好不容易才挺過上一次……不過，那個房間——你想要嗎？」

「等等，為什麼沒人用那個房間呢？」

「我的孩子長大了，離開了，像他們一樣。現在房子空了很久。我住在一個小隔間裡——這樣更簡單，保暖也更便宜。」

並不是說她在想念自己的孩子——他們已經離開太久了——不過在內心深處，這個老婦人孤獨的無可救藥。

「等等，等一下，你就這麼把它給我了嗎？」

「那裡沒人用，天知道裡面也沒太多東西。」她把頭歪向一邊，考慮著什麼。「你可以待在那裡。」

「有一個傢伙——加爾德——讓我每晚都要付錢給他，這樣我就不會被凍死在外面。」

「嗯，他們就是這樣抓到你的。所以我們才會把空心磚房建在海邊。這樣就不用把錢交給那些惡棍了……」她四下看了看。「可能看起來不怎麼樣，不過至少是屬於我們的。」

「好吧，那我就收下了。」（收下新家的鑰匙）

「多少錢？」

「關於你簽署的那份文件……艾弗拉特打算用建築噪音把你們強行趕走。」

「呵……」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動作。「我倒是想看他試試。如果有什麼的話，我會用建築噪音把他強行趕出去。」

這樣根本說不通啊。

她似乎對這種突然的轉折並不驚訝。

「滾出去，你想毀了我一天的心情！」她豎起瘦骨嶙峋的手指。「還有，那家青少年活動中心最好是個好地方，不然我會找你麻煩的。」

「怎麼個找麻煩？」

「我指揮著一支酒鬼大軍。」她的臉上閃過一絲狡黠的微笑。「如果能指引出正確方向的話，不要低估了這股力量的影響。」

「我可以抽出30分鐘來，你能幫我清洗這件夾克嗎？」

「沿著海岸再往前是什麼地方？」

「沒什麼……」她一邊回復著，一邊擦了擦額頭。「有一座廢棄的教堂，德洛莉絲人道主義教堂。甚至在我來這裡之前，它就已經在那裡了。」

「它為什麼會廢棄呢？」

「有些東西是不會飛的，警官。」她張嘴笑了笑，聞了聞空氣裡的味道。「看看周圍。誰願意來這裡做禮拜？它是三百年前建成的，那時候肯定要好很多……」

「所以他們不再提供服務了嗎？那傳道書呢？」

「不。他們試過了，不過還是狀況頻出。犯罪，意外事故，其他事情。這個地方永遠開不了。」她皺起眉頭。「真可惜。它曾經是一座特別好的教堂。」

她沒有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讓她繼續說下去。

「沿著海岸往下還有什麼？」

「去教堂的路上有一些廢墟——一棟公寓大樓，或者是某種電廠……有一堆倒塌的房子，都是空的。」

「到底是什麼？公寓還是電廠？」

「我也不太清楚。那是戰前的一個地方。曾經挺重要的。」她聳聳肩。「不過那是戰前的事。你知道的，那時我還不在這裡呢。我出生在薩馬拉。」

「還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嗎？」

「值得注意？木板道上邊有個舊魚市。不過已經關門了。」

「好吧。明白了。」

「我說過了。那是個半島。上面沒有人。只有幽靈和流浪漢。還有親熱的年輕人。」

「誰會想跑到這裡的魚市來呢？」

「沒有人，所以關門了。」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她補充了一句，「那裡曾經是個熱鬧又繁忙的地方，那時的我還很年輕，其他人也一樣……」

「現在我們捕撈的東西會直接送上開往德爾塔或者其它地方的貨車。」

「就這些？海岸上肯定不止這些吧。」

「怎麼，你是那種到處宣揚大計畫的房地產商嗎？如果你想尋找開發機會，可以去看看地之角那棟廢棄的建築。」

「那裡曾經是個補給站……我們是這麼認為的。把貨物和彈藥運過海灣。不過那裡被卡死了。我們想進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賣或者是回收的東西，但是不可能。」

誠然，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撲通一聲，一塊肥皂掉進了水桶裡。「現在，這片海岸的一切你都知道了。」

「好吧，謝謝，我已經聽夠了。」

「我感覺你隱瞞了什麼東西。這裡還發生了什麼事？」

「呃，還有音樂。從大海對面飄過來的音樂。」她嘲弄的說道。「幾天前開始的，現在吵的不得了，就算晚上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