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湯米．勒奧姆

「就沒有戒掉的好時候。」他搖搖頭。「你就等著瞧吧，朋友。」

「還有什麼能幫你的嗎？」

「我有問過你的意見嗎？」

「沒有，老兄，你找我要煙。」他的聲音裡有一絲悲傷的情緒；不過他好像並沒有覺得被冒犯。

「是的，我隨時都能戒。」

「好吧，老兄，我信你。」他臉上的表情有些滑稽。

「你說得對。我應該把它當成是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沒錯，老兄——重新開始。」他笑著點頭補充到：「交通堵塞裡的鳳凰。」

「你當然會抽煙了。你現在就在抽煙。」

「好吧……」他笑眯了眼睛。「不過這是我的最後一支了。而且這是個壞習慣。在我們倆都患上肺癌之前，你應該戒掉。」

你確定自己沒有肺癌嗎？

是的。這種說法完全沒錯。你的感覺沒什麼要補充的。你還是去別處問問吧。

你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什麼？

在他的眼中（？）有一種略顯熟悉的渴望。散發著褐色和金色的光點。

熟悉——怎麼個熟悉法？

很難說。他的目光在西南方向徘徊——穿過街道，一路向地平線之上延伸……

這條路綿延數公里，隨著其他道路一起流動，變成輔道或橋樑，然後突然陷入死胡同——或者跟著高速公路一起上下浮沉。它們在大地上形成一片十字形的圖案……

它通向哪裡？

加姆洛克區上方，它變成了上升高速公路的形式，還有無邊無垠的雜亂市郊。各色新老建築的上方，轟隆的引擎聲在空氣中回蕩。

再遠一些……

通往古老的舊南城，通往瑞瓦肖市郊最遙遠的地方。穿過一塊塊方格農田，然後向上彙聚到埃斯佩蘭斯河，一路經過蒙特馬丁……邊界正在靠近。

邊界上方是什麼？

你看不見。它出了城。在那前方，霧氣擋住了所有視線。一陣狂風吹過你的臉頰……有點冷。站在你眼前的是一個高個子貨車司機，眼神十分悲傷。

「西南方有什麼？」

「你說什麼？」他從回憶中擺脫出來。

他嚇了一跳。這個問題觸動了他的神經。

「我是個警察，我什麼問題都能解決。」

他輕聲笑了。「有些事情就算是警察也解決不了的，兄弟。你幫不了我，因為我不在這裡，你懂的吧？」

「我想念我的家人。他們是我的一切，我的妻子……我的第二個孩子也快出生了……他們就在德奧拉等我。而我卻在這裡，困在這個爛攤子裡，離家十萬八千里。」

「想念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是什麼感覺？很好。也很糟糕。一種能給你帶來歡樂的痛苦。」他的笑容很溫暖。「我經常想起他們。我會夢到一些很愚蠢的畫面，而且詳細得不得了。跟他們生活在一起……讓我感到很安慰。」

一陣停頓，一聲歎息。然後，他把目光轉到你身上。「你呢，警官？你也在想念誰嗎？」

想念一個人——就是這種感覺嗎？

不，要比這個更嚇人。你被一個獵人追殺了，帶著杏子和悲傷味道，還有過去的味道。

「我想念我的槍。我把它搞丟了。」

「你把槍弄丟了？天啦，這可是個壞消息。特別是在這裡，馬丁內斯這種地方。希望你能趕在事情變得糟糕之前，儘快把它找到。」

「但是……謝謝你。能和別人聊天真的挺好的。而且我知道開口並不容易。」他笑了。「希望你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我挺好的，我沒有想念任何人。」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朋友。想念一個人的感覺挺好的。我喜歡。我知道除了這裡的這些東西，我還擁有更多。」

「我在想念一個自己也不知道是誰的人。」

「我能明白你的感覺，我的朋友。知道自己在想念誰已經很困難了……那種想念似乎並沒有多大的好處。」

「不。我感覺有人追殺我。」

「追殺？被什麼追殺？」

「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幽暗陰影，名為舊日之物。」

「前妻嗎？」

你的胸中有一種疼痛在燃燒。一條冠狀動脈著火了。

「嗯啊——不對。它更像是一種聲音。一種黑暗的回音，和我一起混入這個現實。」

「黑暗的回聲？哇……聽起來真挺糟糕的。希望我的婚姻別出現這種狀況。」

「是啊，我的事情跟婚姻沒有任何關係。」

「當然，老兄，如果你這麼說的話……」看起來他並沒有相信。「但是你看，老兄……」

「謝謝你。和別人聊天真的挺好的。而且我知道開口並不容易。」他笑了。「希望你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你的婚姻一定也會發生這種狀況。」

「也許會吧。我們盡力讓彼此在一起。我希望不會，但是你永遠不會知道……」他停頓了一下。「我猜要謝謝那些晦澀的話語。我會保證不讓它們變成現實。」

「和別人聊天挺好的。我知道說出那些事並不容易，所以……」他笑了。「希望你能找到解決自己問題的辦法。」

「別擔心。我肯定你的婚姻不會遭遇不幸的。」

「是啊……在婚姻關係裡，你永遠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希望我們都在盡力維持這段關係，不過——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你看，老兄……」

「謝謝你。和別人聊天真的挺好的。而且我知道開口並不容易。」他笑了。「希望你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首先——婚姻是什麼？」

「老兄，誰又能知道呢？它有點像一份法律契約，又像是兩個靈魂之間的紐帶……每一個都是不同的，我只能這麼說。」

「前妻？不是。它是一個兇險的存在，穿越了存在的無垠大地來獵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