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灰域司機

「我猜你說的有些道理。只管自己的事。」

「當然是了——你在期待什麼？」

「等等——你開貨車的時候會有很高的感覺嗎？」

「哦，我去的地方可不止是高了，治安官。那叫低——我陷入最底部了……」她閉上眼沉思著。

是啊，這絕對是某種刺激，某種可怕的刺激……可能是灰域。這個灰域聽起來特別見鬼。

「如果貨物是違禁品呢？」

「那就是違禁品了，警官。怎麼？你想拘留一個老女人嗎？那就別客氣。像壞蛋埃梅內希爾多一樣把我關起來。」

壞蛋埃梅內希爾多用自己那雙壞手掐死了300個人。我還能說什麼——有些人真的很喜歡把人掐死。

「我覺得我好像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你當然不明白了。」

是啊，這絕對是某種刺激，某種可怕的刺激。一種睡夢中的刺激。也許你之後搞明白……

「好吧。你就是那個女司機嗎？」

「你剛剛叫我女士嗎，治安官？」

她顯然不覺得她是一位『女士』。不要重複了。

「別人跟我說過一個女司機。你是這裡唯一的女性。」

「也不是，治安官。」她的笑容消失了。「我已經完全不記得雙腿之間的那些事。在長途路上是沒用的。」

「女孩，」你聽見她的話了。「女孩。女孩……」

「警官，」她問候了你。「你來的正是時候。這鬼天氣讓我無法入睡。你可以用你的那些問題給我找點樂子。」

女人仍然蜷縮在欄杆上，她的腦袋隨著音樂晃動，眼睛並沒有特別在看什麼。

女人的目光依然固定在手中的相片上。收音機還在背景裡播放。

在她的面前打個響指。

「如果你想引起她的注意，那可能需要再用力一些。」

「等等……」你還沒開口就被警佐攔住了。

「她只是個惆悵的老婦人。最好別去打擾她。」

「但測顱說她知道時光倒流的秘密。」

警佐想了想一下那個低垂的身影。他歎了口氣。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如此執著於看起來像是……個人的支線任務，但如果你一定要這樣做，那就讓我們一起解決掉……」

「為什麼？」

「為什麼？我剛告訴你為什麼了。」

「如果你這麼說的話……」[離開]

「我在哪？你是誰？」就像魔術師喚醒一個被催眠的對象，你把她猛地一下拉回了現實。

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困獸謹慎的神情。

「我？我是這裡的一個執法人員。」

「那我猜你不會告訴我，我們現在在什麼地方吧，警官？」

「沒關係，」她歎了口氣。「現在我記起來了。我還困在大堵車的隊伍裡。在50年代，」她輕蔑地補充到。

「那你什麼時候會去呢？」

「回到大革命期間的梅斯克。」笑容又回到了她的臉龐。「人行道和咖啡廳裡到處都是年輕人……我正在去看加百列．布恩伽羅主演的新牛仔電影的路上。」

「那是直到你出現之前。」她的神情傳遞出指責的資訊。

「加百列．布恩伽羅是誰？」

「這個就是加百列．布恩伽羅……」她把鑲嵌在奢華琥珀相框的相片拿給你看。

看一眼。

一個帥氣逼人的男人直勾勾地看著你，腦袋上戴著一頂寬簷帽。他烏黑的頭髮宛如浮油，如刀雕刻出來的下巴是你見過最完美的傑作。

這個男人控制了她。就算在50年之後，你也能感覺到……

「他是那個年代最耀眼的明星。每當他出現在大銀幕上的時候，姑娘們會暈倒在電影院的通道上，學校裡的男孩會記下他的所有臺詞……」她身體後仰，體味著她編造出來的世界。

十有八九，那個世界只存在在她自己的腦子裡。

「好吧。我還有些其他問題。警方事務。」（繼續）

「為什麼不呢，治安官？反正我在這個地獄也沒有什麼更好的事可以做。」她靠在貨車的扶手上。在她身後，大量的收藏品、相片還有小裝飾品堆放在儀錶盤上。

這個女人有些不太對勁。讓她把鞋底抬起來給你看看。也許私刑的時候……她在現場？

「這麼說你年輕的時候生活在梅斯克？」

「某人是……」她點點頭，好像自己的意思已經非常清晰了。

「某人？是你的回憶嗎？」

「這是某人的回憶，小子。」她突然變得有些粗魯。「是不是我，又有什麼區別呢？」

「它們很美。這才是最重要的。美麗而真實——而且它們會獲勝。你知道嗎，它們就是為此而來的……」她環顧四周。「所有這些。」

所有什麼——世界嗎？現在嗎？

她像是從這個奇怪的想法中獲得了某種苦澀的快樂，就好像過去終有一天會將現在抹去，仿佛一場逐漸逼近的大海嘯。

「抱歉打擾你的美夢了，女士。」

「我沒有做夢。我就在那裡，警官。那是一個早春，黑色太陽背後的男人剛剛上映。海報有足足二十公尺高。一切都是金色的……」她眯起眼睛，好像打量著你。

「那時候你們這幫人還在大革命裡自相殘殺，而梅斯克卻正處在黃金年代。」

梅斯克共和國是蒙迪洲上的一個大型聯邦國家，領土範圍是世界上最大的。那裡是一個盛產石油的國家，採用君主立憲制度，最近由於極右傾的傾向而被排斥。

「那你還會去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