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 · 叫我馬列拉

我可以……

也許……

聽起來不怎麼酷，甚至很過時，落伍，陳舊，一點都不迪斯可。

「明白了。我再問你點其他問題。」

「當然。」一陣風吹過他的頭髮。

你們都在聊什麼啊，世界局勢？聊聊個人問題，瞭解一下他是怎樣一個人。

太棒了，你感覺自己精神煥發。

「你是……康米主義者嗎？」

「不，」他停下來想了一會兒。「我不認為自己是康米主義者。相比之下，看到了什麼值錢的東西然後說一句我想要全部都歸我所有是更古老、更單純的概念，跟科學沒有半點關係。」

「這種反應連一個小鬼都想得到，唯一阻攔人付諸實踐的只有心中的我不能和我不該。」

「說得對，兄弟。」

「世界就是這樣運作的，牛仔。」

「酷。我沒什麼要補充的。」

「你是以上皆非那一卦的嗎？無傷大雅。」

「你不該拿不屬於你的東西。」

「那到底怎樣才會有東西真的屬於「我」呢？不過無所謂——我們沒必要達成一致。這片牧場這麼大，足夠容得下我們所有人。」

「但是你們在做的事情完全符合世界共和的理念啊，你為什麼不認為自己是康米主義者呢？」

「我對康米主義者沒有任何意見，他們是值得尊敬的牛仔。」他從酒瓶裡喝了一大口。「而且他們很會分析事情。」

「但我按著目前的人生信條過得還挺好的。如果有一天我的人生信條出了問題——就像人有時會背叛自己人生信條，人生信條也會反過來背叛一個人——到時候我就只能換一個新的了，而我下一個人生信條很有可能就是康米主義。」

他知道自己是誰，沒有一絲懷疑和動搖——無需再向自己或其他人強調或解釋自己的政治認同。

「我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懂。」

「你看，我本質上就是個懶人。」他樂了，就好像是想到了一個很私人的笑話或者是秘密。

毫無疑問，他完全有資格自稱康米主義者，但他並沒有。

我不想談論這些有趣的話題，這都與我無關。

不過你還是不得不對所有事都總結出自己的看法，然後把這些看法告訴所有人。

為什麼會這樣？

他可能是相信：當一個人表達激進想法的時候，他仍該繼續表現得像個利己主義的溫和派，而非小眾意識形態的佈道者。

因為？

將觀念表述為現實——唯一真實存在的現實——的一部分，而非什麼抽象的真實形態是很管用的。從另一方面講，他玩的這一手話術並不算是在說謊。他是個溫和的利己主義者。

「所以你基本上就是個利己主義的溫和派？」

「你也可以這麼說，朋友。」他輕笑到。「雖然有點過於複雜了。」

「懶惰，利己主義還有怠忽職守，確實跟這裡人擁護的信條很搭。」

「我剛才聽到的是超自由主義那美妙的論調嗎？」

「至少有人願意為了更高的地位以及一個更美好的世界而做出必要的犧牲。」

這種做法挺奇怪的。

「聽起來你就是一個康米主義者，只不過覺得自己的成就還夠不上這個稱號。」

「我大概懂了……」

董事會是股東委派代表語會的地方，那些代表一般來說根本無法代表股東的利益，因此董事會和委員會民主制並不是一回事。

「既然如此難道你們不應該心存感激嗎？你們擁有的待遇已經比這裡大多數人都要好得多了。」

「永遠不要心存感激。如果感激的話，我們就一無所有了。每一份利益都是通過鬥爭得來的。」

「至少你們還有所收穫，不是嗎？」

「那還不夠，還不夠讓事業繼續前行，頂多只能讓我們保住現在的位置。」

「那個黃鼠狼我已經去找過了，沒想到他收藏了整套殖民主義馬克杯。」

「是吧……」摸著下巴點了點頭。「把他公寓的鑰匙給我的清潔員說那傢伙挺混蛋的。」

「是的，他的馬克杯藏品確實代表了……落後的社會價值觀。」

「就像我之前說的，我不太瞭解這個黃鼠狼，但是老大說他確實是朵奇葩。」他摸了摸自己的貝雷帽。「感謝你的幫助，朋友。」

「我只是在說他有很多馬克杯而已。」

「看見我們是怎麼把注意力浪費在這些種族主義馬克杯上的嗎？這就是統治階級想要的。」

「是啊，要是我們為此爭吵起來的話可不好，那樣就白白浪費了如此美好的一個中午，還是午後來著？還是晚上？」他四下看了看，「不管怎麼說，感謝你的幫助，朋友。」

「擁有那種搞笑馬克杯藏品的人，肯定壞不到哪裡去。」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老大說那個黃鼠狼不是個好說話的仔。」他摸了摸自己的貝雷帽。「所以，謝謝你的幫忙。」

「等等……我好像還沒問你的名字呢。怎麼稱呼？」

「叫我馬列拉吧。我只是個卑微的港口工人……幹了六七年了。」

馬列拉聽起來像是梅斯克的人名，但他實際上看起來並不像梅斯克人。

這個名字肯定不是他爸媽起的，而是他給自己起的——就是藝術家，或者罪犯，或者革命分子之流會給自己取的那種名字。這是一個代號，一個假名。

「馬列拉？你看起來不像梅斯克人啊……」

「我確實不是梅斯克人。我是瓦科萊。不過要知道，不是所有梅斯克人都長著典型的梅斯克臉。現實世界要更……微妙一些，事情並不總是符合人們想當然的期望。」

「所以，我猜，這不是你的本名了？」

「依我看，大多數人叫你什麼，什麼就是你的本名。」他悟到了什麼。

「既然現在咱倆都已經這麼熟了——你叫什麼名字？」